有的名字笔画深重——那是修为高深者以全部道心刻下的,字迹边缘还流转着刻名者自身的法则余晖。
有的名字笔画浅淡——那是修为较低者在战场上为救同袍而死,同袍以自己尚未成熟的修为勉力刻下的,字迹虽浅却每一笔都在颤抖。
深浅不一的名字在碑身上排列成一道沉默的编年史——混沌营从创建至今每一战的日期、地点、阵亡名单,都能在这碑上找到对应。
然后他们的目光到达了碑身最顶端——那一行空白。
沉默在校场上蔓延。
那行空白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每一个看向它的人都会感到一阵极其微弱的恍惚,如同有人在他们记忆深处轻轻翻动书页,翻到某一页时那一页是空的。
他们不知道那一页原本写的是什么,但空白的形状让他们本能地觉得那里应该有字。
“那是一行空白。”
混岩的声音在新兵们的沉默中响起。
“但不是无。”
“你们中可有人感知到了什么?”
又一阵沉默。
然后一名四星女修轻轻举起了手。
她的战甲上绣着星空巨兽联盟的幼兽图腾,额间有一枚极淡的金角虚影——那是金角巨兽血脉觉醒初期的标志。
“吾感知到了……一道脉动。”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校场的寂静中每一名新兵都听见了。
“空白深处有东西在脉动,频率很慢,但很稳。”
“和……和吾族先祖祭坛上那道空白边缘的脉动好像。”
混岩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金璃。”
“金角巨兽第七十三分支幼兽。”
“你族先祖祭坛上也有空白?”
金璃点头。
“族长每年在祭坛前静坐一日。”
“祭坛上的记忆结晶中有一段空白,长度大约是百年。”
“族长说那段空白是金角巨兽一族欠某个人的。”
“吾不知道欠谁,但每次祭坛大典族长指向那段空白时,所有族人的角纹都会亮——亮的频率和这碑上空白处的脉动一模一样。”
混岩沉默了片刻。
然后将目光从金璃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三万新兵。
“这便是你们入营的第一课。”
他走到英烈碑前,将手掌轻轻按在碑身表面——不是按在那行空白上,是按在空白下方最近的一行名字上。
那些名字是百年来混沌营阵亡的修士。
他的掌心触碰到碑身的瞬间,碑身深处那无数道封存的守护意志同时轻轻震颤了一瞬,如同沉睡的老兵感知到代帅的气息后短暂苏醒。
“这面碑上刻着混沌营创建以来每一位阵亡者的名字。”
“从终焉之战第一批战死者,到三个月前在幽骸星域边缘哨站与遗忘之雾对抗时燃烧道心自封的七名老兵——都在这里。”
他的手指从下往上缓缓移动,掠过那些他熟悉的名字。
“但最顶端这行空白处,有一个名字。”
“百年来没有人能把它刻上去——不是不能刻,是那个名字的主人为了封印归墟,付出了自己的名字为代价。”
“他用自己的存在换取了归墟的退去,换了终焉的归附,换了太初之地百年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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