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祯的确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是他并不想做出无意义的牺牲。他对欧阳节说。
“我们退守松山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打击敌人,保存有生力量。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我们出去和清军拼个你死我活,也无非最大的效果就是消耗掉他们一些兵力,于大局断然无补。”
欧阳节却说。
“将军难免阵前死,如果真正怕死就不要来当兵。我们现在已经无路可退,松山就是我们最后的死地!当初谁都是这么说的,难道如今就要反悔了吗?一个月前的话言犹在耳,是男人就不要把说出来的话再咽回去。”
这话就不仅是在怼朱祯了,熊廷弼也非常的没有面子。
其实做出这样的选择,熊廷弼自己心中也十分窝火,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难道要真的死在这里吗。
看到欧阳节这样,他简直就想把他推出去直接砍了,或者是让他自己带领一只小部队出去和清军拼杀,死在外面,一了百了。
可是他不能这样做,欧阳节是经略副使欧阳熊的儿子,如今欧阳熊正在署理辽东经略。要是把欧阳节给砍了,我和老同事不好见面。
因此他不得不强压怒火,对欧阳节谆谆教导,终于在苦口婆心之下,这些激进的主战派们终于同意了退守松山的决策。
在一个夜里,锦州城门洞开,朱祯带领着前卫营杀出城去。但是前面几乎没有任何清军拦阻,这让朱祯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的意识里,前卫营担任的尖兵任务不好干,是要经历一场血战的。异乎寻常的顺利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直到熊廷弼带领着其余的兵马在后面也顺利撤退之后,朱祯才有些放下心来。
出了锦州城之后,前卫营立刻改成断后部队,掩护着大部队向松山方向离去。
前卫营总旗赵勇说道:“朱大哥,我们前卫营如今只剩下不足六十人了,上面并没有给咱们补充人,如果这个时候清军大部队压上来。咱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就会被彻底干掉,我看咱们也是早点撤吧。”
朱祯对赵勇说。
“勇子不要胡说,咱们现在就是负责给撤退部队争取时间的。就算争取片刻的时间也能够撤走更多的兄弟,咱们前卫营到什么时候都是铁铮铮响当当的汉子,绝不能临阵退缩。”
这时只听后面有人爽朗笑道:“兄弟果然是义薄云天,勇气可嘉!就为这个,老哥哥我也服你。今天虽然我的亲兵只剩下十几人了,我也带着他们和你一起断后。如果在大部队退完之前我们要退了,我就不是个汉子!”
朱祯转头一看,正是之前在阵前要撤军被自己捆绑了扔在地上的原游击将军吴雄英,现在也是和自己一样的百户。
没想到吴雄英竟然如此转变之快,倒也在他的意料之外,可是现在能够有他和自己在一起,倒也是多了一份有生力量。
他对吴雄英拱拱手说:“大哥,之前小弟对你多有得罪,只希望老兄不要记在心里,你我今日携手杀敌,荣辱与共。”
吴雄英淡然笑道:“老弟说到哪里去了,之前是我一时糊涂要撤兵,现在我也想通了,如果不是你挡住我,那里的老百姓就真的没有活路了。现在想想我不仅不要怪你,反而要感谢你。”
两人在这里说话,现在也是万分危急的时刻。因为他们加起来总共也只有不足百人,可是清军却有十多万人的部队。
这样的对比悬殊,真的是留下断后就和送死没有任何的区别。
可是一直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清军前来,好像他们一直都沉寂了。
他们在锦州城外安营扎寨,除了巡逻的士兵正常巡逻之外,好像对于明军要往松山方向撤兵根本就不太在意,也没有人去管的样子。
朱祯看了看吴雄英,说道:“大哥,我看清军这是有意放走我军,然后再趁我们不备在路上截杀我们。要知道困守孤城的人是最容易玩命的,但是如果有了生的希望则士气会降低。现在清军主帅很可能就是出于这种心理,准备在我们撤往松山的路上埋伏。”
吴雄英也是一个行伍出身的粗人,不懂兵法。可是能够曾经做到四品游击的人,他也不是一个糊涂蛋。
对于朱祯说的这些,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所以他现在就知道了到底什么才是重中之重,并不是在这里继续等待,而是马上追上大部队,把这个想法告诉熊廷弼。
让大家做好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伏兵。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朱祯说:“咱们马上撤退吧,把这个想法告诉经略大人。我想清军主帅肯定已经早在松山附近做好了埋伏,只要我们提防得当,应该不会有太大损失。”
两人这个部队快马扬鞭离去,欲追赶熊廷弼和欧阳节等人。他们这一次的猜测是正确的,真的猜中了清军主帅的心思。
早在十天之前,清军就在去往松山的主路上设下了两队伏兵。清军主帅心里清楚。
一直困守锦州对于这一剩下的几千明军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战略意义了。
如果他们不是死心眼儿的话,肯定要放弃锦州且战且走,退往松山徐图再举。
那么在去往松山的路上给他们设下伏兵,等他们疲惫之师快要到达松山的时候,一鼓荡平,这是最好的战术。而且也算是一次以逸待劳。
清军主帅这个算盘打的是相当的好,而且他派出的将领也是精挑细选的。
有两位将军是额比龙的子孙,一个是贝子阿嘎多,另外一个是噶丹。
他之所以安排这两人带兵设伏,是因为这两人分别执掌了代善手下兵马。
对于清军主帅来说,他并不甘心久居于代善之下,如果以后自己有什么想法的话,他必须要稳操胜券。
这个时候他把阿嘎多和噶丹拉拢在身边,给予他们立战功的机会,就是为了以后做准备。
此即不可谓不精妙,此心思不可谓不缜密,清军主帅也是一位世之枭雄。
可是清军主帅的构想毕竟是落空了,朱祯很快就猜到了他的意图。
他和吴雄英迅速追赶上了熊廷弼带领的大部队,并且告诉熊廷弼:“松山附近必然有埋伏。”
熊廷弼笑道:“松山附近有什么埋伏,这里都是我们的部队等我们在松山扎稳了脚跟,就可以稳扎稳打继续和清军主帅打了。”
见熊廷弼如此的不在意,朱祯怒道:“大帅,将失一令则会军破身死,您身系全军的安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请大帅马上下令,全军设防。”
熊廷弼问道:“你说这里有埋伏,有什么根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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