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月宫。
怀月公主萧姮我一身湖蓝齐胸襦裙薄纱披帛宫装,两侧鬓边簪着碎银花簇流苏步摇,盈盈斜靠在云纹银丝制的软枕上,柔白纤纤的指尖优雅接过宫女舞蟾为她奉上珍贵的月酿清露。
舞蟾长相很艳丽,与公主也很亲近笑说:“陛下和皇后娘娘最看重公主,哪怕是禁足又如何,谁也不许短了我们思月宫的用度。”
萧姮我则像是享用惯了的模样,没有立即回应舞蟾,而是将柔美精致的眉眼缓缓看向角落处那个基本不说话,神态很是腼腆瑟缩的小宫女,浅笑招手道:“小鸣枝,你过来。”
在小宫女听话迈着小碎步来到她跟前后,公主则朝前略倾身,亲自将手中的清露递给了小宫女。
“那天交代给你的事都办得很好,我很满意,往后你就是我的耳目。”
公主轻轻说完,那鸣枝才亮起眼睛受宠若惊地谢公主恩赏,小心翼翼接过这杯对她来说很是珍贵的饮酿。
公主笑眯眯如哄小孩般说:“思月宫的点心吃食都是额外备多一份给你的,还想吃什么要什么就去找你舞蟾姐姐和惊鹊姐姐。”
鸣枝高兴得猛点头,毕竟从小见不得光好不容易长大,她最重的就是口腹之欲。
看她这样,舞蟾却忍不住敲了敲鸣枝的额头:“看你这点出息,一点吃的而已,直接和姐姐们说不就好啦。”
见鸣枝捂额头又小心缩到一旁,惊鹊很不赞同像维护自家小妹妹那般把鸣枝拉过来:“怎么不能要,当初她跟着公主不就是为了能吃饱吃好么。”
“就许你图美丽相貌,不许我们鸣枝吃点好的了?”
只是说到这里,惊鹊不解地看向她的主人,“公主,就这么大肆散播您是神女殿下之女的言论会不会太过冒险?”
公主眸光潋滟地看向身旁的另一个宫女。
于是这名为啄蕊的宫女便站起身,如代替公主般用公主的语调回道:“因为公主并不是神女殿下之女,所以才需要这样的言论来巩固自己的身份地位呀。”
可惜思月宫的婀娜香风没能得意多久,很快皇后跟前的大宫女便上门请怀月公主到前殿去。
……
到底,怀月公主设计了如今新任的代月神子。
虽然令帝自顾自安排让怀月公主在宫中禁足三月,但明月神殿那边,在代月神子这里,还是交代不过去的。
令帝当时急怒给姮我公主下了宫内禁足的旨意,确实有保护她的这层隐晦意思在,毕竟在宫里不论怎么说,都不会伤了她的体面。
要是到明月神殿,可就维持不了她的公主体面了。
当然,鉴于怀月公主到底是先代月神女认养的妹妹,明月神殿只让她到月灵泉内侍奉先代月神女英灵,潜心反思一月,作为对她此次冒犯代月神子的惩罚。
萧姮我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然没躲过这次惩罚,让萧如晞如愿看到了她那楚楚可怜的面具下终于裂开了的慌乱。
是啊,明月神殿里的人尤其是国师月隐大人可不像父皇和母后那般纵着她,听信她那颠倒黑白的一面之词。
再看她似乎很抗拒到月灵泉去侍奉她姐姐的遗骨英灵,一直跪在父皇母后身前哀哀哭求她错了,她不该冒犯神子殿下,求他们不要把她送回到明月神殿。
想想也能理解,这么娇滴滴金尊玉贵养大的人儿,过惯了富贵日子,骤然被押送回一点人情都不讲的神殿,肯定会害怕,更不用说,萧姮我没准还很心虚。
在活人这里,她当然可以狡辩那些事不是她做的,可到了她姐姐灵前,她就不信,萧姮我还能这么无辜淡然。
最后没办法,令帝和皇后都保不住她了。
若说代月神子还没有降临之前,看着先代月神女的遗荣,大家自然不会这样对她。
可现在已经有了代月神子,明月神殿新一代的权柄更替,既然是他的要求,那不论是明月神殿还是令国皇室,都必须遵从。
甚至,神子殿下都没有给她到他跟前辩解的机会,而是直接下的命令。
最终萧姮我哭哭啼啼被送进月灵泉内,令其为先代月神女,为令国子民祈福祝祷一个月。
于是在令国王庭风光得意多年的怀月公主,被迫换下了她的华服宫装,换上清修的素衣白裳,跪在月灵泉边,像被打回了原型。
那散发着荧荧幽光的月灵泉下,沉眠着先代月神女的遗骨。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思念姐姐。
萧姮我一边跪着一边呜呜哭泣,哭得好不可怜?
似乎不知在她看不到的暗格后,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这些人萧姮我都认得。
他们一个是明月神殿的大祭司,当朝的国师,月隐大人。
一个是当初奉代月神女之命负责照看她的月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