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从战场掠过,陈凡的手指终于不再敲击膝盖。他依旧闭着眼,但呼吸变得更深,像是沉入了某种看不见的节奏里。
头顶的金光屏障还撑着,裂痕没再扩大,反而隐隐有收拢的迹象。五座法则碑在他神识中静静矗立,碑面流转的光纹不再是混乱的黑潮,而是开始呈现出规律性的波动,像水波一样一圈圈向外扩散。
紫凝那一波雷莲净化,不只是清掉了魔气,也把敌人功法运转的痕迹洗了出来。
现在,那些被浊流掩盖的东西,终于能看清楚了。
陈凡的神识顺着法则碑的共鸣探出,如五根无形的线,分别缠上五名魔将的动作轨迹。北方魔将挥戟砸地,震荡波刚起,他就捕捉到了能量源头的频率;南方魔将结印锁链,指尖刚动,那股牵引力的传导路径已在碑上浮现;东方魔将盘坐供能,体内魔气回路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的图;西方魔影绕阵疾驰,每一次闪现都留下微弱的能量残痕;中央那位控场者,十指划动间牵引整片天空扭曲,其力量节点稳得不像个人,倒像是扎根在这片土地里的老树。
可越是稳,越有问题。
陈凡不动声色,让五座法则碑同步回放刚才七轮攻防的全过程。他不是看谁打得多狠,而是盯他们怎么配合——每一次攻击起前,是不是都有个信号?每一次换位衔接,中间有没有延迟?能量传递时,哪一环最吃力?
一遍不行,就推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时间在他的感知里拉长了。外界才过去几息,灵魂空间内已反复演算了上百次。
很快,他现了异样。
每次北魔挥戟之前,中魔的左手都会微微下压,幅度极小,几乎察觉不到。而这一压,北魔体内的魔气就会猛然提,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同样的,南魔结印时,东魔周身黑雾会有一瞬间的凝滞,那是他在抽调能量供给锁链成型。西魔偷袭前,中魔右手会轻轻一抬,随即空中气流突变,掩护其突进路线。
所有人的动作,都受一个人调控。
更关键的是,当这五人联动时,他们体内的魔气频率完全一致,像是一条河分出五道支流,源头却只有一个。
同源魔气链接。
这才是他们能组成完整梯队的根本原因。不是靠默契,也不是靠经验,而是靠一种类似血脉相连的能量共通性。一人受伤,其余四人能立刻补上缺口;一人力,其余四人能顺势叠加威力。这种战法,在本土魔域里几乎是无解的——只要你不死,他们就能一直续下去。
但既然是链接,就有节点。
陈凡让法则碑模拟切断每一个魔将的能量输出,观察其余四人的反应。
先断北魔。双戟停了,可南魔立刻补上锁链压制,东魔加供能,西魔绕后偷袭,中魔操控节奏不变。四人只慢了半息,战斗节奏几乎没有被打乱。
再断南魔。锁链中断,但北魔立刻转为正面强压,西魔提前切入侧翼,中魔调整控场角度,依旧维持压制。
断东魔。续航断了,可其余四人立刻转为短促爆,节奏变快,打得更加凶狠,显然是想在能量枯竭前结束战斗。
断西魔。偷袭失效,但正面压力不减,控场依旧严密,只是少了些变化。
最后,试断中魔。
就在陈凡的神识模拟出一道冲击,直奔中央魔将胸口时,法则碑上的画面猛地一顿。
北魔双戟悬在半空,没能落下;南魔双手僵在胸前,锁链只凝到一半;东魔黑雾骤然紊乱,一口黑血喷出;西魔身形直接从空中跌落,滚出十几丈远。
整个梯队,停了。
不止是停,连他们体内的魔气都出现了逆向回涌的迹象,像是水管突然被掐住,压力反噬自身。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在战场上,零点几息的停滞,就足够决定生死。
中枢在这里。
陈凡睁开了眼。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极细的神识波段顺着指尖射出,如针般精准刺入前方空间,随后分裂成两条独立频段,一条偏锋锐利,直奔前锋方向;一条厚重沉稳,落向左翼重甲部队所在。
传音内容极简。
“墨尘,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