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原地,手从胸口收回,那卷《混沌帝尊盾》已经收进怀里。他没再看四周的废墟,而是盘膝坐下,双掌交叠放在膝上,闭眼沉入识海。
紫凝站到他右后方三步远的位置,指尖微动,一缕雷丝在指间绕了半圈又散开。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陈凡的背影,肩膀略绷着,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陈凡的灵魂空间里,五座法则碑静静立着,金木水火土五色微光流转不息。他将《混沌帝尊盾》的完整经义投映进去,功法自动拆解成四段——引源、凝盾、御煞、归元。每一段都带着混沌道韵的原始烙印,文字沉重,低阶修士若直接参悟,轻则神识震荡,重则走火入魔。
他开始动手剥离。
不是删减,而是把那些高深莫测的部分单独抽出来,留下最基础的运行路线。就像把一根粗藤蔓劈成几股细绳,每一股都不再扎手,却依旧结实。引源那段最难改,原本讲究“借混沌之势”,可大多数真仙境修士连混沌气息都感应不到,谈何借用?他反复推演,在灵魂空间里模拟出三百多种引导方式,最后定下一个口诀:“气如针,引一线,顺脉行,归丹田。”简单直白,哪怕灵根残缺的人也能照着练。
凝盾部分他分成了三层。基础版只要求撑起一层薄光膜,覆盖全身就行;进阶版加入了能量流转节奏,能持续更久;精修版才涉及无死角防御,那是给仙王以上准备的。每一层都配上错误警示——比如“引气过急易冲顶门”“凝力偏左则右肋空虚”,全是他在修炼时踩过的坑。
御煞那段他改得最狠。原功法要求神魂与肉身同步锁命门,可很多低阶修士神魂弱,根本做不到。他干脆另辟路径,让修士先把外邪导入四肢,再通过拍打肩肘排出体外。虽然效率低些,但安全得多。他还加了个小动作:左手掐“断煞诀”,右手拍肩,像拍灰似的,形象好记。
最后一段“归元”,他干脆写成一句话:“盾破别慌,留一口气就能重来。”配上三步要领:守心神、聚残息、借地势。哪怕被打飞出去,只要还活着,落地瞬间就能重新撑起半层防御。
等他把这些全理清楚,外界才过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远处营地。三十万联军分散驻扎在十里范围内,帐篷连片,炊烟刚起。很多人脸上还带着疲惫,眼神空。他们不是没打过胜仗,可每次杀敌之后,总有同伴被魔气蚀穿神魂,疯掉、自焚、甚至反手屠戮战友。那种无力感,比战死更磨人。
陈凡抬起手,掌心向上。
灵魂空间瞬间响应,五座法则碑同时亮起,一道灰金色的光柱从他天灵冲出,在祭坛上方凝聚成三重旋转光幕。第一层最大,铺展百丈,投影的是基础版修炼图谱,线条粗、口诀短,连字迹都放大了一倍;第二层稍小,是进阶版,多了运行轨迹和节奏提示;第三层最小,只对准后方几座高阶修士聚集的营帐,是精修版的核心要点。
他的声音顺着灵识扩散,不靠吼,也不靠传音符,而是以神念为引,直接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听好了,这是新功法,叫《混沌帝尊盾》。”
“真仙起步就能练,不用什么特殊体质,也不讲血脉根骨。只要你还想活着回去,就给我认真听。”
“第一段,引源。不管你在哪个境界,先学这一步。气引一线,顺脉而行,别贪多,也别硬顶。感觉不对立刻停下,拍两下肩膀把气排出去。”
底下有人抬头,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很快整片营地的人都停了手里的事,望向祭坛方向。有老修士皱眉,觉得这功法名字听着玄乎,可听到后面几句,反而愣住了——哪有高人传法不说“天地大道”,先教人“拍肩膀”的?
紫凝见时机到了,十指轻弹,早已布好的雷丝瞬间激活。一道环形雷阵从祭坛边缘扩散出去,像水波一样掠过营地。这不是攻击,也不是警戒,而是把陈凡释放的那丝混沌波动均匀推开,形成一层淡淡的引导场。
那些原本感应不到混沌气息的低阶修士,突然觉得鼻尖有点痒,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在轻轻拉他们。他们下意识按照光幕上的口诀去试,果然有一丝微弱的气流顺着经脉滑进丹田。
“我……我好像摸到了!”一个真仙境的小兵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抖了。
旁边老兵一把按住他:“别喊,继续练!”
整个营地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拍肩声。有人盘坐,有人蹲着,还有人站着原地慢慢挪步,都在尝试引气入体。光幕不断旋转,内容也随着进度切换——从基础口诀变成运行图示,再变成常见错误演示。
陈凡坐在祭坛上,神识铺开,监控着每一个人的状态。他能看到谁卡在了哪一步,谁的气息乱了,谁差点走火入魔又被自己及时停下。他不动声色,在灵魂空间里默默标记出问题最集中的几个节点,准备回头再补点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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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升到头顶,又缓缓西斜。
前线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股黑雾从远处山坳涌出,夹杂着嘶吼声,至少上千头残余魔物正朝防线扑来。这些不是主力,而是被战场残留煞气催生的低阶魔傀,度快,数量多,专挑神魂虚弱的人下手。
守在最前的千名真仙修士立刻列阵,没有后退,也没有贸然出击。他们双手结印,按照刚学的法子开始引气。起初动作生涩,有人引到一半就断了,可三轮之后,终于有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膜浮现在他们体表。
“叠盾!”带队的队长低喝一声。
百人一组,前后错位站定,各自撑起防御。前排的光膜碎了,后排立刻补上,像浪一样层层推进。黑雾撞上来,出滋滋的声响,几名修士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可没人倒下。他们按陈凡教的,左手掐诀,右手拍肩,把侵入体内的邪气拍了出来。
魔潮退去时,地上躺了三个伤员,都是皮外伤。其余人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笑。
后方营地爆出一阵低吼。
这不是胜利的欢呼,而是活下来的庆幸。
治疗区迅接手,把伤员抬走。其他人没散,继续回到原位修习。有人开始尝试凝盾第二层,有人反复练习御煞动作,连一些原本觉得“老夫活够了”的老修士,也默默坐了下来。
紫凝走到陈凡身边,低声说:“成了。”
陈凡点点头,没动。
这套功法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变得无敌,但它给了希望——以前中了魔气只能等死,现在至少能扛一下,能救回来。
他看着远处的营地,火堆一个个亮起来,人影在光幕下来回走动,嘴里念着口诀,手上比划着动作。有些笨拙,有些急躁,但都在练。
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任由晚风吹过衣角。紫凝退回他右后方三步的位置,双手垂落,雷光隐于指尖。
祭坛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翻动光幕的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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