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替自己不值,更替腹中的孩子感到不值。
“大人不许民妇再喝避子汤,而今民妇怀上了,大人只说把孩子生下来。大人倒是说得容易,大人是不是认为,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就皆大欢喜了?”
萧允衡身体僵了一下。
明月拂开他的手,重重将他推开:“把孩子生下来?!那生下来之后呢,大人是要把孩子抱去嫡母房中抚养,还是让孩子跟着我,当一个遭世人唾弃的私生子?大人害我犹嫌不足,连我肚里的孩子也要一并害了么。”
萧允衡被她嘲讽得一时语塞。
“怪道大人不在意这些。也是,大人自是没什么损失,便是闹得所有人都知晓了此事也无妨,大人至多被人道一声风流倜傥。我被人说是个低贱的外室便也罢了,而今我的孩子也要受到牵连被人指指点点,就这样大人还要我把孩子给生下来么?”
明月也没指望他回答,冷笑一声,“大人可真会体贴人。”
她话说得重,直戳在萧允衡的心口。
他脸上闪过几分恼怒,指尖气得发颤。
从没有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跟他说话。
他忍了又忍,缓着语气道:“我体谅你身子重,正是该静心保养身子的时候,先前你我总是话赶话地争吵不休,我也不跟你争,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他说得宽宏大量,明月不但不感激他,反倒替腹中的孩子愈发感到不值,劈头对他一顿抓挠,兀自不解气,又抬脚踹他,嘴里怒骂道:“萧允衡,你明知我不愿跟你,偏将我囚在此处,过这见不得人的日子。你逼良为娼,还指望我为你生孩子,你就是个禽兽!”
她动静大,萧允衡被吓得眼皮乱跳,也顾不上自己的脸被她恼成什么样儿,只能用手扣住她的脚踝不让她再乱动,明月欲要挣开,他多用了几成力气,紧攥着她不放。
明月动弹不得,胸口剧烈起伏,朝他怒目圆睁。
萧允衡劝道:“你正在气头上,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万一恼了动了胎气,到时候你又该怨我了。孩子的事我自有考量。时辰不早了,你且先歇息罢。”
他松开她的脚踝,披衣起床,趿着鞋走了出去。
回了书房,烛火映着萧允衡的侧脸,脸上的一道道血痕瞧着尤为触目惊心。
石牧惊得睁大了眼睛。
方才屋里的动静闹得太大,他便是见不到屋里的情形也能猜到,萧允衡这是又挨了明月的打。
他小心翼翼地拿眼偷觑萧允衡,也不敢吱声,萧允衡臭着张脸,命道:“还不把膏药拿来。”
石牧忙去拿了膏药过来,才要上前帮他敷药,萧允衡已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瓷瓶,睨他一眼:“杵在这儿做什么,去看看那边情况如何了。”
石牧愣了愣:“那边?大人说的是……”
萧允衡眉头拧成一团:“她若是有个闪失,你有几条命拿来赔?”
石牧方才明白过来他嘴里的‘那边’说的是栖云轩。
石牧忙应了声是,提步朝外走。
去栖云轩向白芷和薄荷打听了一番,又叮嘱她们好生照顾着明月,才又回了书房,知道萧允衡眼下正气得不轻,也不敢进去触霉头,只站在书房门前守着,倒是萧允衡耳尖,听见门外有动静,扬声命令道:“进来。”
石牧进了书房,萧允衡又一句话不说,石牧也不敢吭声,萧允衡视线停留在石牧脸上,眼眸微微眯起。
主仆二人僵持了片刻,萧允衡挥手示意他退下。
石牧退至书房门外,心里仍是没底,想不明白萧允衡为何叫他进屋,一字不问,又挥手将他赶出来。
萧允衡抹完药,净了手,也不回栖云轩,直接叫下人在书房里给他铺了床被歇下。
次日起来洗漱时,一沾水,脸上又是一阵刺痛。
萧允衡叫石牧拿了铜镜过来,把脸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嘴里嘀咕道:“挠也不知道寻个好点的地方挠。”
脸被挠成这样,哪还出得了门,只得差了人去大理寺告假谎称自己病着,无事可做,只能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看。
***
次日,便是学院旬假的日子。
明朗回到家中,丫鬟端了热水进来给他洗漱,他才洗了把脸,陶安便差丫鬟过来传话,说是萧允衡要他去一趟他书房。
明朗从丫鬟手中接了毛巾子擦了擦手:“大人可有说是为了什么事么?”
过来传话的丫鬟摇了摇头:“陶安没说,只说大人要见您呢。”
明朗不敢耽搁,匆匆换了身衣裳,径自去了萧允衡的书房。
萧允衡端坐在桌前,抬眼看明朗。
明朗面色红润,脸颊和脖子上也瞧不出任何挂彩的痕迹。
他兀自不放心,问明朗:“学院里可还有人欺负你么?”
“大人放心,没人欺负我。前些日子有人找我茬,我只露了师父教我的两招,大家便被吓着了,没人敢再挑衅我。”
“嗯。”
一问一答后,两人沉默下来。
明朗跟萧允衡并不相熟,唯一打交道的几次,便是萧允衡找了门路让他进书院念书,后来又找了师父教他武艺,明朗心存感激,是以丫鬟传话说萧允衡要见他,他立马就过来见萧允衡,可这会儿他人来了,又不见萧允衡跟他说什么。
他举目偷瞧萧允衡,萧允衡眉头紧拧,肃着一张脸,似是心情郁闷,他便愈发不敢出声。
“你姐姐这几日心情不好,你有时间就多陪她说说话。”
明朗满目错愕。
他一时忘了规矩,朝桌案走近几步,仰起脸望着萧允衡:“阿姐她心情不好么,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