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手指发颤,见婆子已拿起板子朝薄荷身上招呼,生怕因为她的缘故连累薄荷吃上更多的苦头,纵然再不甘心,也只得退至一旁不敢再吱声。
薄荷是头一回受罚,落在身上的板子让她疼痛难忍,忍不住“啊”地叫出声来。
一声声呼叫声,犹如锋利的刀,直戳在明月的心上。
明月不敢再开口求情,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背,脸色苍白如纸。
萧允衡目光沉沉地盯视着她。
打到第五下,院中响起萧允衡的声音:“停!”
几个婆子停下手中的动作,垂首等待萧允衡的吩咐。
明月两眼紧盯着被压在长凳上的薄荷,婆子下手不轻,薄荷的衣衫上已染上了团团血迹,瞧着分外触目。
她用力咬住嘴唇,眼眶一阵酸涩。
她和薄荷本就是一样的人,凡事都由不得她们自己作主,命运皆被萧允衡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第56章
身子陡然一轻,萧允衡将她打横抱起,抬脚步入屋中,不让她再瞧院中的情形。
明月一脸木然地坐在软榻上,不说话,也不看着萧允衡,只当屋里没他这么个人。
萧允衡捏住她的下巴,明月别开眼,似是连看他一眼都直犯恶心。
“明月,你为了薄荷跟我置气?”
明月拂开他的手指,看着他道:“薄荷是这宅子里唯一真心待民女的人,若换做是大人,瞧见真心待自己的人被人责罚,心中又该如何作想?”
萧允衡欲要反驳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她错,她似乎也没错,可她竟为了一个下人恼了他,他心里终是忍不下这口气:“她只是区区一个丫鬟。一个下人,岂可跟本官相提并论,也值当你为了她跟我摆脸色?”
“丫鬟又如何?!丫鬟也是人,同样也有她在意的人,在乎她的人。”
见他浑不在意,明月便知她说的话,他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他那样的人,又怎会认为她和薄荷跟他是一样的人,她不过是白费力气,对牛弹琴罢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那道明显的指甲痕,忽而就轻笑了一声。
萧允衡错愕地朝她望过来,她面上挂着笑,却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笑。
“大人出身尊贵,自是瞧谁都觉得身份低贱。”
萧允衡:“人本就有尊贵之分,若非如此,世人又何必走什么仕途。说句大不敬的,历代的皇子又何必拼尽一切争夺皇位?”
“是啊,薄荷跟民女本就是一样的人。”
萧允衡觉出她话中的暗讽意味,脸色一沉。
这话落在明月身上,他便有些不堪忍受。明月是出身低微,不过明月和宅子里的那些下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如何能跟你比?”
明月:“万事由不得我们做主,我跟薄荷又有何不同?”
他不欲跟她多计较,忍着气道:“丫鬟做错了事,自当该罚。”
“此事若真要议论谁对谁错,也是民女和大人做错了事,薄荷不过是听民女的命令行事罢了。”
“你的确做错了事。”
明月回道:“民女是错了,可是大人就没错么?大人不让褚嬷嬷给民女服用避子汤,更不许民女自己去药铺子里买药来避子。您天性薄情,不知情为何物,将民女困在宅中当见不得光的外室,待过段时日您厌倦了民女,您自是没什么损失,假使来日民女怀了身子,民女和这肚里的孩子又当如何生存?”
萧允衡被她说得愣住,两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她从他脸上瞧不出什么来,以为他不以为意,不由又冷笑了一声。
“民女问错人了,大人向来不把旁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又哪会在意民女日后有了身子喝下落子汤会不会遭受更大的罪?更何况,就算民女因此丢了性命,或是往后再也怀不上了又如何,大人大可再挑几个更年轻美貌、身子也更康健的女子服侍大人。
“单瞧您先前将惠姐姐和金大哥关在牢中,后来更是险些将他们二人送去刑场问斩便可知道,大人您自来不顾旁人死活,民女的这些顾虑在您眼里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萧允衡被她一顿冷嘲热讽,臊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先前他初尝到她的滋味,食髓知味,隔三岔五就情不自禁地缠着她要,却从未去细想过,他与她有了床笫之事,他又不许她喝避子汤,万一日后她真怀上了身子又该如何?
一语惊醒梦中人,今日他方觉自己在此事上有欠考虑。
他没再跟明月争辩什么,转身离开。
他这一走,直到深夜都没回栖云轩。
明月巴不得他别留宿在她房中,若是能够,他最好因着此次的事从此厌弃了她,让她过她的自在日子。
周遭一片安静,先前被萧允衡聚集在院中的一众丫鬟婆子已散去忙各自的活儿,明月心系薄荷,径直去了耳房。
薄荷才被杖打过,一挨着便疼,只能俯卧在床榻上,白芷坐在床前喂她喝水。
见明月过来,白芷忙放下茶盏起身行礼,薄荷急得想要下床,裹着纱布的伤处被她的动作所牵动,疼得她轻声痛呼了一声。
明月忙上前伸手扶住她:“你赶紧躺下,你身上还伤着,再伤着哪处可怎么好。”
白芷扫了一圈四周,屋里除却一壶半温不热的水,哪还有什么可以招待明月的东西,便是这壶水,也是她去茶房催了几回才端来的。
白芷倒了杯茶,面色窘迫地道:“娘子,屋里没什么好茶,你且多担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