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为何要几次三番,在女儿面前提及梁家公子如何俊朗,吴大娘子对你如何和气,言语刺激,诱得女儿心生妄念,去争,去抢?”
她的话如同剥笋一般,一层层将隐秘揭开:
“女儿一开始被那‘伯爵府’的门第迷了眼,懵懂无知,这才闹出了一场笑话。
可后来清醒,深觉自己先前所为,有愧于爹爹教导,心中惶恐愧疚,这才吩咐云栽,每隔几日便悄悄去玉清观,替我焚香祷告,忏悔罪过。”
“父亲!我没有!我对梁家的事情真的不知情啊!”
明兰满目惶恐,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她跪倒在地,肩膀微微颤抖,显得无比委屈弱小。
然而,盛紘此刻却无心理会她的柔弱。
他眉头紧锁,目光在墨兰和明兰之间来回逡巡。
墨兰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更是将动机和后续行为都解释得合情合理。
尤其是点出梁晗有外室且已怀孕这一点,若非确有其事,她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编造得出?
“那簪子,你又作何解释?”
盛紘的声音不自觉地缓和了些,再次问向墨兰,但语气已不似最初的严厉。
“回父亲,”墨兰从容应答,“既是让云栽替我祈福赎罪,自是要拿一件女儿日常贴身常用之物,方能显示诚心。
想来想去,也只有钗环簪珥这类饰物更为妥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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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便拣了一支素日戴得多的玉簪,让她带去了。
想来是云栽那丫头不当心,在观中忙碌时遗落,才惹出这番误会。”
盛紘听着墨兰的解释,越想越觉得在理。
一支簪子,贴身丫鬟拿去道观为主子祈福,不慎遗失,虽然不妥,但也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反倒是梁家那摊子烂事,以及明兰在这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他越想,心头那股对墨兰的怒气便消散得越快,转而变成了一种对复杂局面的审慎。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声音也轻快了些许,带着试图息事宁人的意味:
“嗯……如此说来,今日这场风波,看来多半是个误会了。
墨儿有心悔过,去道观祈福,其心可悯。
至于梁家……”他顿了顿,刻意避开了明兰,目光扫向众人,“盛家门第不高,却也是清流之家,也不必去攀附那等是非之地。
往后,都莫要再提了。至于明儿……”
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啜泣的明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你素来是个稳重的好孩子,心地纯善,必不会有你四姐姐猜想的那等……阴暗心思。”
盛紘越说,越觉得事情就应该是这样。
家丑不可外扬,既然墨兰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又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那就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复又看向一旁依旧一脸懵懂、没有理顺思绪的大娘子王若弗,语气带上了几分责备:
“你也是,身为主母,遇事怎能如此毛毛躁躁?
什么私会、奸情的,也不怕传出去,坏了孩子们的名声!”
王若弗被这无端指责噎得一怔,心中顿时涌起无限委屈。
之前你也不是怀疑墨兰与人私通、急着要绑人回来的?怎么如今反倒全成了我的不是?
她心中愤懑,语气便也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官人说得是!可我也是为了一家子的清誉考虑!
这世道,对女子名声最是严苛,若不查问清楚,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悔之晚矣?
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才是!”
“好了,都少说两句…”盛紘不耐地挥挥手,不愿再纠缠下去,“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议论!”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墨兰和明兰,“你们也都起来吧,各自回去,好好思过,静思己身!”
“是,女儿告退。”
墨兰率先应声,姿态优雅地行了一礼。
她目光平静,掠过一旁刚刚被丫鬟搀扶起来、面色苍白、眼角犹带泪痕的明兰,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温度,更无半分胜利者的得意。
随即,她转过身,裙裾微漾,步履从容地率先走出了这片依旧弥漫着无形硝烟的葳蕤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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