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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春光无限好二（第1页）

“顾荇夜。”这个名字在唇齿间辗转，竟生出几分陌生来。我端起茶盏，茶已凉透，却还是抿了一口。

“主子！”顾荇夜从暗处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冷。

“起来吧。”我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苏眉雪带走的那些叛徒，可清剿干净了？”

“只杀了些外围之人。”顾荇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带走的都是生死两楼顶尖的高手，我们实在……再说，苏家他们扩张迅速，属下无能，未能及时遏制其势力蔓延。”

“不怪你。”我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苏家蛰伏多年，一朝发难，自然早有准备。“只是……”顾荇夜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娘娘，苏家此番动作，恐怕不止是为了夺权。只怕找主子报仇的心思，只怕不减反增。”

我接过他的话，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划，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她恨我入骨，自然是要我这条命，才算解恨。”

“那主子，接下来该怎么办？”顾荇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是怕隔墙有耳。

我沉默了片刻，“苏家那边继续盯着，主力护送孙家老小出京，直到海外。”我淡淡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至于我这条命，她若真想要，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来取。”

顾荇夜垂首应道：“是。”却并未立刻退下，迟疑了一瞬，又道：“主子，那小主子他们。”顾荇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他们那边，我自有安排。”我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落在烛火摇曳的影子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只需护好他们周全，旁的，不必多问。”

“是。”顾荇夜终于不再多言，起身时衣料摩擦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悄然碎裂。

他退到门边，身形融入阴影，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门扇轻轻合拢，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浓稠如墨，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像是不肯熄灭的眼睛。

我伸手推开窗扇，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得烛火猛地一矮。

我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这深宫里的每一寸黑暗，都像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

而我，就是这棋盘上最显眼的那枚棋子，明知是局，却不得不走下去。

延福宫。

深夜，苏眉雪心烦意乱地唤着婢女，命人掌灯，唤了好几遍，才有人慢吞吞地应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惺忪睡意，显然被这深夜的传唤扰了清梦。

苏眉雪强压下心头火气，冷声道：“去，把本宫那件狐裘拿来，再备一壶热茶。”

婢女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下，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不多时，她捧着一件雪白柔软的狐裘和一只温热的茶盏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低声道：“娘娘，东西都备好了。”

婢女退至一旁，垂首立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苏眉雪看着无动于衷的婢女，心中那股无名火更甚。“你是何时进宫的，不知道如何伺候主子吗？”

婢女身子一颤，手忙脚乱的拿起狐裘来为苏眉雪披上，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抖，嘴边还说着：“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

苏眉雪猛地挥袖，将那狐裘甩落在地，厉声道：“抖成这样，是想把本宫冻死吗？这般笨手笨脚，留你何用！”

婢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连头都不敢抬，只带着哭腔哀求道：“娘娘息怒，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开恩！”

苏眉雪自己披好了狐裘，斜睨着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眼底寒光凛冽。“还不倒茶去！”

婢女如蒙大赦，顾不得膝盖的剧痛，慌忙爬起身来。

她双手捧起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生怕再有一丝差池招来杀身之祸。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惊恐未定的面容。她屏住呼吸，迈着细碎且僵硬的步子走近，将茶盏高高举过头顶，膝行两步至榻前，声音细若蚊蝇：“娘娘，请用茶。”

苏眉雪刚伸手去接那茶盏，婢女因为太紧张，端着茶盏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晃出几滴，溅落在苏眉雪的手背上。

“啊~！”苏眉雪吃痛，猛地缩回手，那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溅了一地。她霍然起身，扬起手掌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婢女脸上，怒极反笑道：“好大的胆子！连杯茶都端不稳，你是想烫死本宫不成？”

婢女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五道红肿的指印，嘴角渗出一缕血丝。她顾不得疼痛，再次重重磕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求娘娘饶命，求娘娘饶命啊……”

广明殿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连宫墙外的更楼声都为之凝滞。

延福宫内的烛火被这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压得忽明忽暗，将苏眉雪扭曲的影子拉得极长，宛如择人而噬的鬼魅。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中，唯有那婢女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如寒夜孤鬼的哀鸣，在这空旷幽深的殿宇中回荡，更添几分凄清与肃杀。

在司闱司当值了一天的千缕丝，好不容易歇下，便被这凄厉的哭嚎惊得睡意全无。

她心头一紧，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瞬间驱散了残存的困顿。

赶忙披衣起身，连鞋履都顾不得穿好，便急匆匆推门而出。

来到广明殿，只见殿内一片狼藉，碎瓷与茶水混作一团，那婢女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额角已磕出一片青紫。

苏眉雪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凤眸中烧着两团幽火，死死盯着脚下那团卑微的影子。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颤，并非因为余痛，而是源于心底翻涌的暴戾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