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头脑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龙椅上的官家。
官家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平日里十分疼爱他。教导他读书的太傅,都是官家亲自挑选的翰林学士或朝中重臣。每次课业考试,官家都要亲自过问,可谓父慈子孝,堪称大颂朝父子典范。
可此时,官家看他这个儿子的眼神,陌生得令他心慌。
他忽然明白了太傅们说过的话。
君臣父子,君臣在前,父子在后。在天家,先是君臣,然后才是父子。官家再疼再宠他,也要以国朝法度为先。
“太子为何不说话?”官家催促:“你来说,这一案要如何审?”
太子终于反应过来,稚嫩的少年脸孔一片肃穆:“回父皇!朝堂法度为先,这一案当严审!”
“如果查到安国侯,又当如何?”官家盯着太子。
太子没有片刻犹豫,立刻道:“拐卖人口,是十恶不赦之大罪。如果主谋是安国侯,儿臣恳请父皇下旨严惩不贷!”
官家面色终于缓和,慢慢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可见这么多书没白读。你今年十四岁,也该学一些庶务。你随潘知府去汴梁府衙,等这一案查明白审清楚断了案,再回宫来。”
太子立刻拱手应是。
倒是潘知府,本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进宫面圣,万万没料到此事波澜起伏,竟有如此惊天之转。
“潘爱卿,”官家看向潘知府,温声说道:“接下来这段时日,就要劳烦你了。太子去汴梁府衙,查案审问断案,都让他旁听。”
潘知府素来刚硬胆大,半点不怵,拱手应道:“臣谨遵圣上口谕。”
官家略一点头,转头吩咐江公公:“传朕口谕,让庄内侍收拾些衣物行李,随行伺候太子。再告诉淑妃一声,就说太子要出外差,接下来数日都不在宫中。”
江公公恭声领命。
忐忑难安的纪淑妃,听闻这道口谕后,面色一白,身子晃了又晃。
潘知府进宫告状,官家竟令太子去府衙旁听查案问审,态度不言自明。
完了!
安国侯要遭殃了!
身为后宫嫔妃,纪淑妃其实并不算得宠。她真正的倚仗是太子。现在官家直接指派太子出宫,纪淑妃便如热锅上的蚂蚁,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难道就这么抛下兄长不管了?
她只有这么一个一母同胞的大哥!哪怕混账透顶,也是她兄长。她怎么能袖手不问?
她还能做什么?
纪淑妃情急之下,竟也想了个法子。她急急寻了个精巧的木匣子,装了些太子爱吃的点心零食之类,又在匣子底部塞了一张纸条,然后令心腹宫人送去给太子。
心腹宫人去了又回,手中沉甸甸的木匣子根本就没能送出去:“启禀淑妃娘娘,太子殿下半个时辰前就出宫了。”
官家竟特意令人迟了半个时辰再传口谕来!
纪淑妃花容惨淡,忽然以袖掩面,哀哀戚戚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