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晚再跑了几步才愣愣地停下来,茫然地看着眼前漫无边际的洁白花海,花白胜雪,花落缤纷。
这是白卿欢的识海,他自己的神识总算在这一瞬间,有了支点,压过了魔气。
笛晚心神激荡,回首看向他,从少年变为青年的白卿欢眸中已有清明。
仿佛是情难自已,白卿欢忽然俯首,轻轻地,极为虔诚地在笛晚额上落下一吻。
“师尊……”像一声叹息-
魔气纵横之中,苦苦抵挡的一派长老以为就要身亡于此,可没想到,白卿欢会突然停了动作,若有所思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嘴唇。
他们本是在这片山谷中偶然遇上白卿欢。
这里曾经是独一宗的山门,五十年前,却因为宗主叛道入魔,弟子们轰然而散,魔气经久徘徊,成了一座空山。
独一宗以独一心法传名,即便一半已经丢失,另一半应当还存在独一宗遗墟内,他们这次来,正是想来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遗失已久的一半心法。
不曾想,刚刚踏上独一宗破败的山门,便撞见了眼前似幽魂野鬼一般飘荡的魔尊白卿欢。
“师兄,这该如何是好?”他们几个修为都不高深,传说只要惊扰了魔尊,便必死无疑。
被唤作师兄的那个只好道:“先隐匿气息!藏好!”
惊恐之下,他们头皮发紧,只敢一路躲到后山,发现一个小屋,便又惊又喜,急忙都躲了进去。
这小屋与独一宗的其他地方大不一样,好像是后来修的,经过了数十年无人打理,依旧雅致得宜,只是,正中间却有一张供桌,放着一个灵位。
其中一人凑近去看,小声念道:“吾师白堂主之位?”
“白堂主是谁?”
可没想到,话音刚落,诡谲的魔气倏忽而至,一道白影出现在了门口,几人肝胆都要吓破,低头钻到供桌下。
魔尊踱步进来,几人暗中观察,见他依旧目中空空,便都松口气。脚步轻移,魔尊并未往其他地方去,而是径自走到了这灵位前。
几人战战兢兢地抬头,刚好看到魔尊纤尘不染的衣袂,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还有衣边流动的魔气……
“白……堂主……”他们听到魔尊的呓语。
寂静了简直好像有一年那么漫长,魔尊突然动了。
他伸手取下了灵位,放在眼前看了又看,空茫的血瞳眨了眨,突然唤道“师尊”,语气上扬,是在疑问。
桌下的几人怕的要死,再听了这样的好像是秘密的话语,更加悲从中来。
魔尊身边涌动的魔气突然变多了,有一缕毒蛇一般,缓缓下移,钻进了供桌。
几人大骇之下,掀桌而起,争抢着奔逃。
魔尊抱着灵位站在原地,本是没有要追他们,可看着翻倒的供桌,他眼中渐渐成型出恼怒之色。
“怎敢……毁去师尊的……”
魔气叫嚣,随之席卷而去,白影也立即闪身到了几人面前。
几人大叫“不好”,今日必定要死在这鸟不拉屎的独一宗门内了!
可突然,便有了方才那样一幕。
甚至魔气也转瞬消散,魔尊痴痴摸着自己的唇瓣,盯着手中灵位,变化之快,叫人摸不着头脑。
一人率先反应过来:“还不快逃!”
便发足奔下山去,一直到有人接应,魔尊也没有再追上来。
天魔域吞并人域五十载,魔尊却是这样一只好像被抽了魂的野鬼,也不知道他们人域是幸还是不幸。
第93章
北幽域。
依然一片香风盈袖。
狐族的妖君殿上,众妖神态各异,或忧虑或不耐,也有漫不经心摇着扇子的。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魔气已经蔓延到北幽,再过不了多久,也会将魔物引来!”一黑衣郎君率先开口。
虎头青年道:“狐君,当年是你族出面让各族与天魔域做交易,我们可是让出了北幽一半的妖气,说好的让北幽与天魔域共掌天下,什么时候能成呢?”
“呵呵。”坐在左侧的女子摇着扇子,“你们哪,总觉得能坐收渔翁之利,我早就说了,人族与我们互相仇视,但好歹有顾忌,魔族却是什么好东西?魔气掠夺所过的那场面,啧啧,真可怕呐,我看我还是尽早回族准备睡上个百年吧。”说罢,便起身晃悠悠走,是已喝得熏醉。
最中间的座椅上,狐族妖君,也就是姬无乐满脸阴郁,撑着脑袋歪坐:“蛇君放心吧,天魔域自己都自顾不暇,据本君所知,魔尊几日前还剜了几只大魔的眼睛,魔尊不发话,魔族不能有大动作,一时半刻过不来北幽。”
“说起魔尊,也真是奇怪,行事毫无道理,整日神出鬼没,什么正经事都不干,也不动手杀人修,他当魔尊干什么!”虎头青年嘬了嘬嘴,“占着茅坑不拉屎!白瞎一身魔气。”
姬无乐看向一旁静坐品酒的白须老者,金瞳微眯。
“这几日,我倒是有了个主意。趁这次相聚,也与几位妖君商讨一下,天魔域这般情况,还是得与人族那边再结盟约。”
白须老者骤然捏碎杯盏:“妖君大人,不可违背天命。”
“天命天命,只你们狐族得天命关照传述给我们,我们也都是按照天命的指示去与天魔域结盟,现在你狐君又说要与人族结盟,天命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老眼睛瞪大了,道:“天命有示,北幽必定要与天魔域共掌天下,天命不会有错,妖君大人方才所言,乃是说错了!”
姬无乐冷笑一声:“五十年了,莫要再拿天命压本君!本君不信什么天命,若是天命要北幽去死,要你去死,你也愿意去死吗?”
长老抚着长须,闭眼道:“若是如此,老夫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