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几次,他做错了事,看见奶奶也在哭,哭声呜呜咽咽,每当这种时候,他就想把自己关起来,关在衣柜里,不要让任何人找到。
这些久远到已经褪色的记忆又在他梦中浮现,明明人的脸已经记不清楚,梦中的也只是一个剪影,笛晚依然没有忍住,听见自己委屈地发出哭声,泪水一行接着一行,永远止不住一般往下掉。
其实早就想开了的,早就明白了的——
可这样子做梦梦见,还是很难受……
他好像又变回到那个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成的没用的小孩子,只能哭,可是哭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什么都解决不了,所以后来奶奶就不让他哭。
白卿欢入殿时,脚步顿时被钉在了原地。
笛晚披着他的外衣,蜷缩躺在窗下一隅,身体紧紧蜷起,好像要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蚕茧。
他在睡梦中也哭了,全身都哭得颤栗,眼泪把脸颊边的头发打湿,又将衣襟也打湿,呜咽着,眼睫簌簌地颤,好像一朵花即将枯萎。
心口被猛地攥紧了,白卿欢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抱起他,轻声细语地唤了一声“师尊”。
听到他的声音,笛晚突然一颤,而后眼泪变得更汹涌,却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身上。
白卿欢心碎到无以复加。
他低头亲吻着师尊颤抖的眼皮,还有溢出低泣的唇瓣,他明白的……他明白这样的囚禁是什么感受,但是怎么办,他真的离不开师尊。
只有师尊在,他才能保持理智……
白卿欢强压下丹田中涌动的某种恶念,舔吮着怀中人的眼泪,好像品尝着世上最甜的蜜,又像是最苦的果。
可突然,笛晚醒了,他张大眼睛,从他怀中挣脱,反手便是一巴掌,打得白卿欢脸颊生红,偏过头去。
白卿欢一身仙衣洁净,骤然添上了斑驳狼狈的红,他踉跄了一下,面对错愕惊惧的师尊,脸颊上现出一道血痕。
“你……”笛晚有点后悔,他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有了动作,他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白卿欢眼眶通红,上前擒住他的手腕:“师尊厌恶我至此吗?”
这问题实在可笑,问完,白卿欢自己都愣住了。他苦笑了一下,眉宇中痛苦的神色转瞬即逝,将笛晚拉近,还是变成了那副漂亮到妖异的鬼魅模样:“昨日我并未尽兴,既然师尊醒了……”
血痕在他脸上非但不凄惨,更是显出几分要拿他性命的凄厉。
笛晚想再怒甩他一掌,可双手都被制住。
他悲催地想,是不是变成gay了打人就会自动开始扇巴掌,他连挥拳都挥不出来了吗!
白卿欢一掌推开窗扇,笛晚半个身体都被推到窗外,毫无保护的海面浪花缀着白尖,他怕得要死,只能紧紧环着白卿欢的腰身不放。
从中得到了别样的满足,白卿欢满意道:“师尊看,比起死,师尊还是愿意与我在一起的。”
笛晚僵紧了,脖颈不自觉后仰,正对的是青云岛,他看见了岛上的白梅花林,不知何时已开得满岛都是,花蕊丛丛,风吹过时,能掀起一片雪白的花浪。
花浪层叠翻覆,又似阳光下的波光粼粼,闪动着,轻舞着,美不胜收,远远的,只像梦中才能见到的情景。
笛晚发烧了。
白卿欢于是消停了一些日子,他昏昏沉沉睁开眼睛时,都看见白卿欢坐在他视线范围内,或临窗,或就在他身边,垂着视线看他。
还有几次,他发现白卿欢在给他敷冰,他干涩的嘴唇张不开,他便用唇舌撬开,送进一块冰块儿,好温柔,和做那种事时简直不像一个人。
精分啊……
笛晚疲倦地想,最好把他烧成一个傻子吧。
可无奈的是,他的身体到底是一个修士的身体,素质太好,发烧大病了三五日,居然转好了,笛晚很怄气。
白卿欢开始给他喂丹药,笛晚认得出来,都是些补气凝神的上好丹药,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可无论如何,他就是咽不下去。白卿欢就掰开了咬碎了给他喂,笛晚不想吃也没办法,他不想白卿欢最后咬碎了嘴对嘴喂给他,搞得好像他很享受这种情趣一样。
不管他愿不愿意,这具身体很顽强,就算他一心想死,被这么精心调养了几天,又能生龙活虎了。
白卿欢给他梳发,好像是无意间,又提起:“这几日,望神医总想见师尊,我想,望神医毕竟是师尊的好友,也是应当见面的。”
“……”笛晚呆呆地抬起眼睛,看向镜中的二人,嘴上木木的说不出话,心里却滑了很多弹幕过去。
真的假的臭徒弟转性了哇擦!
是不是看他这几天太可怜,良心发现了?
还是昨天他一点都没有抗拒反而很迎合,这算给他的奖励?
姓白的你给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玩得真溜啊!这算PUA吗?
白卿欢看他不说话,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很欣喜,黝黑的瞳光中,总算有了漂亮的光亮。
被这样的欢欣感染,他唇角噙了笑,说:“今日,我便可以让师尊与望神医见面,露长老也会来。”
哇擦擦真的转性了!
笛晚瞬间觉得可以原谅白卿欢这几天的胡作非为一秒!
不想,白卿欢接下去的话又浇了他一盆冷水。
“我与他们说,师尊是我的道侣,师尊知道该怎么办的,”白卿欢在他唇上啄吻一口,“若是师尊说了不该说的,我不能保证他们的性命。”
“……”
臭小子,居然还会用杀人威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