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青行依然站在原地,但剑眉微挑,好像是颇为意外地看着他现在的动作,也或许是因为他难得被直呼其名。
他喜怒不辨地扯了扯嘴角:“笛道友,你在想什么?”
笛晚抱着石壁上的凸起不肯放,背过了脑袋闭上眼睛狂念:“你都没问过我就带我来这里还让我脱,我还没问你在想什么呢!”
旁观而言,他这撅着屁股扒住石壁的动作很是不雅,一边扒,他还一边用毕生所学,一点点向上拱——只因为在寒池这里,灵力运转极为滞缓,好像被冻住了一般,可恨不能直接飞出去。
络青行总算听懂他言中之意,表情一变,上前半步,声如淬冷的寒芒:“吾是说,你得先脱了外衣,才能进这寒池,替吾采药。”
笛晚抬起的腿微妙地放下了,他再扭头。
络青行就站在他下方,他隐隐有种屁股下凉飕飕,好像一把剑要穿上来的感觉……
“采药啊……”笛晚讪讪咽了口口水,“采什么药?为什么一定要我采?”
“寒池中有一寒仙花,于疗伤有至强之效,只是离了寒池便枯死,所以,吾不得不带你来,就在此处将其炼化。”
笛晚“唔”了一声,趴在石壁上不作声。
“不过二丈高,要吾接你下来?”络青行凌厉的眼光眯了起来。
笛晚立即以龟速往下爬,他很懊悔。
都怪前几次老是遇上基佬,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敏感。
该敏感的时候不敏感,不该敏感的时候瞎敏感,不要这么自恋好不好!
他落地的时候,络青行已经脱去了外衣,只着一件披袍踏进了寒池,涟漪荡荡,他走出数米远,池水没过腰腹。
而后回侧过身体,睫上居然已然结了霜。
笛晚望而却步。
“络阁主,要不然我就不进去了?你找到来岸边给我也是一样的嘛。”
他试图和络青行商量。
“一株,五万,”络青行开口道,“灵石。”
好多……
笛晚低头去解自己的衣襟。
脚面入水的一刹那,血液好像瞬间冰冻,笛晚本就紧绷的背脊绷得更紧了,牙齿禁不住轻轻发颤,上下打磕巴。
他试图御起灵力取暖,但根本无济于事,冷得头脑都无法思考。
偏偏络青行见他已经下水,便头也不回地往寒池中间走,笛晚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全身都好像有尖针在刺,他的皮肤冷得青白,而后很快泛红。
好在池水不深,最深的地方不过到肩膀,他努力深呼吸,尽管呼吸到的依旧是冰冷的空气。
笛晚努力跟上络青行的步伐,总算在寒池中间的位置停了下来。
正前方,确有一株纯白色的水上花,在缭绕的寒气里显得格外仙姿绰约,他越过络青行,伸手将花折下来。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花一离开寒池水,立即从叶子开始衰败,吓得笛晚赶紧重新把它浸没在水里,这才阻止了它继续凋零。
比络青行说得还要夸张。
只是这么寒冷,他的手指都很难弯曲,他艰难地回身看络青行:“络阁主,我灵力不济,好像炼不了……”
络青行不知何时离他极近,他比笛晚还要高了一个头,低头看过来时有很深的压迫感,只是笛晚现在冻得没法行动,只能僵立在原地,抓着花与他面面相觑。
“吾助你。”络青行不由分说地捏上了他的手腕。
手劲如沉铁,却滚烫得厉害,未等笛晚反应过来,已经有一道澎湃凶猛的灵力涌进了自己的丹田,将他几乎冻成冰的丹田一下子冲破开来。
他闷哼一声,双腿不自觉发软,差点倒在络青行身上……
那种汹涌的滚烫浪潮过去了,他才发觉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这种娇弱的嘤嘤声也太雷霆了真的是他发出来的吗!
好在络青行面色如常,依旧肃容而视,笛晚脑海内那些吐槽的声音也在他正经的注视下消了音。
他祭出药炉,催动灵火,就在水面上,将那株花丢了进去。
有络青行磅礴的灵力相送,笛晚从没有觉得自己烧出来的灵火这么炽热过,哪怕在寒池水里,依然经久不熄。
他紧闭上双眼,尽量接纳络青行更多的灵力,催动术法。络青行似乎是觉得从手腕灌注灵力太过没有效率,直接将掌心贴在了笛晚靠近丹田的后腰处。
灼热的感觉一下子传遍了四肢百骸,笛晚不再觉得冷了,他的身体好像在主动的,孜孜不倦地吸取着对方的灵力。
他几乎有一种沉迷其中的恍惚感,炼着药,感受着炉中药力与灵力的涌动,近乎入定。
不停有寒气从二人周身升腾而出,络青行不动声色地垂落视线。
因为被寒池水浸透,笛晚肩膀处透着玉粉般的肉色,那一种从始至终都引诱着络青行的香气幽幽地从他脖颈处散出,因为那里是最接近脉搏的地方。
水珠从上方缓缓滑落,许多颗已结成了冰珠,只要伸手一抹,便像几颗如泪珍珠。
络青行情不自禁地贴近,深深吸嗅,他知道自己的灵力正被笛晚不加节制地吸走。作为天下第一剑,本该避免这样无谓的消耗,但掌心却不愿意离开他的后腰,那种抚平了过往所有细碎钝痛的酥麻感叫他痴迷,沉沉放松其间。
这是难得全然宁静的时刻。
能放下所有的疲惫与防范,因为知道彼此毫无威胁,又各取所需,是一场最完美的交易。
待药炉里的花炼化完成,笛晚才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丹田的灵力已经充盈到快要溢出来了,身体再也感受不到寒冷,只有融融的暖意,像是泡在了温泉水中。
要是一般人被这么吸灵力,还真撑不下来,但他动了动,络青行便撤去了放在他腰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