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青云阁里面,宴席地点正是先前的正殿,重光山主坐在右位。
伤情转好后,重光山主便没有了当日的苍白死气。他原来是个颇为儒雅的阵修,穿浅蓝色衣装,说话亦很随和。
望秋山正在旁告知他医嘱,山主看过来,已然认出了露吟霜身旁的笛晚。
“这位便是笛小友吧,英雄出少年,若非有你们在,我如今怕是已归黄泉了。”山主由弟子扶着站起,郑重地对他们拜了一拜,几人连忙去扶。
“我浮光山的宝物或许比不上青云,只略备薄礼,还请一定要收下。”他挥一挥手,有一枚绣工精致的储物袋出现在笛晚面前。
笛晚没好意思当场去探里面究竟是何物,又听他和蔼说“礼轻情意重”,便只好不做推辞,赶紧收下了。
待过了会儿,他下去打开一看,皆是名贵难得的药材,储物袋中满满数以万计,还有一块浮光山的信物,什么“礼轻情意重”都是山主怕他不收的托词。
重光山主真是好人,笛晚郑重地收起。
宴席已开,笛晚坐在望秋山旁侧一桌,已在殿尾,络青行坐在殿上左座,与重光山主一起面向他们。
幸好隔了好几个门派好几排大能修士,络青行不会注意过来,笛晚松口气,眼巴巴盼着等上菜。
可和他想象当中的宴席菜肴也太不一样了吧!
大鱼大肉没有不说,连道像样的菜都没有,只有一盘盘摆放精致却难以下咽的东西,什么“秋露凝成的果子”“花瓣做成的糕点”,比分子料理还要过分,大家明明还没成仙却已经以餐风饮露为乐了吗?
殿内在场貌似只有笛晚与望春水二人难以下咽,望秋山悄声道:“咽下就是,莫要纠结味道。”
望春水也悄声道:“兄长,我再也不说你做饭难吃了。”
笛晚面无表情送一口秋露入口中,转头看向外面,殿外的弟子们倒是吃得很好,有许多正经菜,设宴算是青云弟子少见可以不管辟谷,明目张胆吃美食的时候。
络青行的弟子也在其中,犀照啃着鸡腿尤其显眼,还对笛晚招了招手。
好想出去……
“笛道友。”
笛晚未反应过来谁在叫他,全场阒然,都好奇地将视线落过来。
“笛道友。”
首座,络青行带着平和探究的注视,再次开口唤他。
笛晚忙起身,隔得虽远,络青行的声音却有灵力加持,分外清晰:“两日不见,笛道友已然结丹,吾敬你一杯。”
众人这才发现,这青年今日确是有了灵气护体,竟然仅用两日,实属少见,纷纷也举杯庆贺他。
笛晚暗槽这么远居然都能看出来,本来小透明做得好好的,络青行这是一句话就把他变成了全场焦点,真是谢谢他!
他酒量不行,因此不敢喝酒,放在一旁的酒盏也当摆设许久,这会子不得不端起来,一品,居然毫无发苦的酒味,反而香甜中流齿生香,毫无晕眩感。
这下,庆贺举杯的人一多,笛晚便多喝了几盏。
好在络青行没有再与他多说。
坐下后,望秋山嘱咐道:“一会儿梅子丸上来,你多吃一颗,解酒用。”
笛晚却是没感觉这酒有什么酒劲,嘿,自己貌似酒量提升了!难道也是因为有了灵气?
所谓的梅子丸反而难吃,笛晚吃了一颗,苦不拉几,又引得他喝了一盏。
总算到了后半场,殿中人都松弛散漫下来,高谈阔论有之,满场社交有之,离场看风景亦有之,望春水早就憋不住,与她哥知会说:“我想去找十七他们玩。”
望秋山蹙额道:“不行,今日人多,你行动不方便,万一找不到他们。”
“我带她去找。”笛晚出声提议。
正好,他浑身热烘烘的,早就想出去吹个风凉快。
得了望秋山同意,他携着高兴的望春水出青云阁,外头比殿内还要热闹,各派弟子勾肩搭背,欢声笑语,还有人在唱行酒歌,呜呜切切的歌声顺着夜风飘荡,十分五音不全。
于是笛晚听见有人喊:“别唱啦!太难听啦!”
众人哄笑,对面面红耳赤,喊回去:“乐修了不起啊!我就唱!”
“行吧我和你一起唱!”
乐修不愧是乐修,两股歌声合在一起,总算有了调,但走着走着,在调上的那个居然被带跑偏了!弟子们大乐,纷纷敞开嗓子加入这场跑调与不跑调的斗争。
笛晚乐不可支,很有学生时代的feel有没有!不论身处哪个世界,学生都是最无忧无虑的群体了,因为天地只有一方,快乐与忧愁,来去都快。
他很快就瞧见十七,他正与几名药修弟子一起涮肉吃,望春水欣然加入,撸起袖子吐槽:“十七哥,里面的东西都太难吃了!”
十七笑她“真是小孩子,你以后就知道那些是好东西了!”笑罢,他用心拣了块被涮好的肉片,放入干净的碗送到她手中,温声细语道:“这个好吃。”
他估计是不知道望春水的真实年纪,笛晚不做戳穿,只是憋笑。
“笛前辈也?”十七问他。
笛晚摇头:“酒喝得有点多,吃不了了,春水就交给你了,我自己去走走。”
琼筵坐花,羽觞醉月。
周围的亮光渐成了光斑点点,笛晚揉揉眼睛,不知不觉走入青云阁前方的白梅林,林中白梅密集,因此并未设宴席座位,亦没有悬灯。
繁闹的声音都在耳边远去了,梅林幽静,夜风吹过时,有花枝摇动的瑟瑟响声。
后知后觉的,酒意开始上涌,笛晚扯得领口大了些,心跳有些加速,偏偏头脑昏昏倦倦。他迈入亭中,这地方来过好几次,是个安全无人打扰的僻静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