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脚印很快被海水席卷不见,说话声也远去。白卿欢收回视线,又起了风,吹得眼纱缎带翻飞,与银发纠缠在一起。
红日下坠,黑夜的孤寂又将一如既往。
却更难捱了——
作者有话说:小白:阴郁思考,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笛子:开心钓鱼,玩了一天,嘿嘿~
第39章
直到走出海滩,望春水确定白卿欢没有跟上来,鬼鬼祟祟对笛晚道:“你没告诉他你的身份吧?”
“没有。”
她松口气,拍拍胸脯:“还好还好,要是陶偶复活之术传扬开来,我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笛晚忍不住替白卿欢辩驳:“其实就算说了,他也不会说出去的吧……”
白卿欢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何况他好像对他师尊,也就是笛晚本人,现在很情深意重尊师重道的样子,不像是会主动出卖的样子。
望春水警惕道:“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我可惜命了!”
她虽然被兄长保护得很好,但该有的警惕一分不少,这世上唯一能相信的唯有她兄长,现在再加了一个笛晚。
笛晚无奈:“好好好,我保证不说!”
望春水这才作罢,片刻后,好奇去拎篓中的螃蟹,笛晚与望秋山反应不及,她被挥舞钳子的螃蟹钳个正着,当即现场飙泪。
二人赶紧围着她解救,费了好一番努力,才把她从蟹钳攻击中救出来,手指肿的老高。
如此这般,望春水哭丧着脸,一路举着手指回去,遇见了十七又是被好笑一通。
月色昏昏,袅袅西风。
繁数白梅点缀在乌木枝上,如披冰雪。
青云阁上,一袭白影垂衣落于窗檐,白卿欢松松握着酒盏,神色恹恹。
在初来青云阁时的一场大醉后,他已许久不沾酒意,那场大醉是因为不能接受自己失去师尊,现在又是为何,他也无法分明。
只是眼前总浮现青年碎星点点的眼眸,琉璃冰晶似的纯粹,照映着自己,也照映他万劫不复的心。
秋杀还未醒来,若没有秋杀,他当真就差点要害了师尊的血脉了。
心有万幸与悸动,说不清道不明。
这样的感觉分外奇特,又令他恐惧不已。
若笛晚是无关之人,他大可以将搅乱自己心神的一切抹杀,可他是师尊的血脉,即是师尊生命的延续,不论如何,他都会护好笛晚。
白卿欢垂下眼帘,胡思乱想间,酒面清澈见了底,他随意捡起窗边酒壶,倒酒的流光瞬息之中,又有那日他带他离开时,指间相握的热意。
他习惯了看见别人的不怀好意,色欲、贪婪、阴谋……
可那时笛晚带他夜奔的势头,仿佛没有昨日也没有明日,只有彼时彼刻真挚的心,在热切地想救他出牢笼。
风起,吹动阁上衣袂翩跹,有花瓣飘飞而来。
静谧如梦。
白卿欢并未抬眼,指尖轻捻一诀法,身前便凭虚出现一道银色剑影,荡开雪色,风驰电掣般朝林中掠去。
不动声色,不必出剑,只听沉闷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林中倒伏下去,绝了生息。
这便是他为何一直不出青云阁的原因了,只要现于人前,势必引来胆大不长眼的东西,就算他此刻没有九阴之香。
连看一眼都没有,凉酒入喉,林中光影忽闪,饮月的剑影就将那东西斩杀成虚无,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快如闪电,却静如凝雪。
这是属于白卿欢的剑意,比青云剑更轻更静,却无比凝练,一如蛰伏的杀机。
那日与络青行交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除了修为,自己究竟为何落于下风。
一千多个日夜,终于让他有了答案。
剑影归来不见血色,白卿欢理了理袖角,拂然要起身。
林中忽然传来脚步声,不加掩饰,轻快得很。
白卿欢顿了顿,等了片刻,起身时衣袍带得酒盏歪斜,不慎跌落下去,他俯身施展灵力去收,便见白梅林中探出一张素雅清隽的脸,从下往上,惊喜地看上来。
二人刚好四目相对。
“你还没歇息啊。”笛晚只披了一件青色罩衫,没有束发,未系的衣领间露出居家穿的宽松里衣,十分随性。
白卿欢便知道他大约是半夜睡不着出来的。
实际上,笛晚是与望家兄妹吃烤鱼聊天聊到了这个点,对于夜猫子来说,子时算什么,丑时都洒洒水啦。
原本笛晚觉得白卿欢这样自律的人,这个点肯定是歇下了,但他回了屋踌躇再三,莫名出奇地想见白卿欢,左右怎样都睡不着,还不如来碰碰运气。
来时,还带上了自己特意给白卿欢留的烤鱼,装在术法加持过的食盒里,便不会变了味道。
能和主角从师徒再续友谊,笛晚格外珍惜。白卿欢对他来说,就如同小时候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恨不得天天都黏在一起,虽然没少被调侃像女孩子,笛晚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