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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裴云逸抬起目光,裴翎的脸离他不过几寸之遥,布条覆着眼眉,他伸出手,缓缓划过高挺的鼻梁,意味深长地停留在唇角。

“师父。”裴云逸半卧在他身旁,一字一句低语,“此刻你要是醒了,我任你处置,可你不醒,谁又会知道我做过什么。”

话音落下,屋里只有无孔不入的海风,裴云逸看着悬在裴翎唇角的手指,忽然惭愧地笑笑,笑完自己别开了脸。

他直起身,把滑落的衣襟拢回他肩上,拍拍裴翎的脸:“醒醒,该走了。”

裴翎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撑着身子起身,裴云逸坐在床边,纹丝不动盯着他。

“今天我跟你一起去。”

裴翎摇摇头,声音沙哑:“用不着。”

裴云逸转身去取剑:“没跟你商量。”

萨沙的医馆只隔了一道干花编的帘子,裴云逸拨开帘子低头,干花擦过发顶,窸窸窣窣落了些花瓣在肩上。

萨沙赤脚蹲在地上磨药,脚踝上拴着一圈铜铃,动一下响一下,面前三个铜钵一字排开,旁边那条花蛇盘成一团充当镇纸,压着几片写了字的棕榈叶,她见裴翎身后还跟了个人,杵停了一下,目光在裴云逸灿金的头发上转了一圈:“他是,你的侍?”

裴云逸跨到矮榻边坐下,一个字没说,刚好把裴翎和萨沙隔开。

萨沙也不追问,捂着嘴咯咯笑了几声,从角落一排高矮不一的陶罐里挑了个,罐口封着蜡,她用小刀削开,刀尖挑了些膏体倒进铜钵,用芭蕉叶引燃火,慢慢加热那只铜钵,屋里散开一股温热甜蜜的气味,浓烈得不详,花蛇从棕榈叶上抬了个头,吐吐信子又趴回去。

火灭了,萨沙把化开的药膏倒进陶杯,搁在裴翎手边,“喝。”

又指指趴着的花蛇:“这是蛇毒做的,就是它的毒。”

萨沙接着说:“这是药,药有名字,见明。”

裴翎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这副药尝起来比闻起来更吊诡,甜得单调又异常,黏在喉咙里往下淌,底下却压着一股寒气,锋锐如刀,顺着喉管捅进四肢百骸。

裴翎腹中拼命翻涌,努力弯了弯嘴角,找出唯一一点可取之处来夸奖:“名字不错。”

“起效以后,会不舒服,正常的。”萨沙提起一只竹篓,把几个空陶罐和弯刀塞进去,“你来晚了,我差点要出去采药。”

她走到门边,脚踝的铜铃又轻轻响了一声:“等你能看见了,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医馆里,花蛇盘在铜钵旁,半闭着眼睛,对凡人的燥热无动于衷。

裴云逸皱了皱眉:“她刚才说的什么约定?”

裴翎靠在矮榻上,支着头,声音恍惚起来:“浑话而已,你也要听?”

他一启唇,那股甜香又绵绵不绝地散开。

周遭只余花蛇偶尔吐信的细响,和远处港口传来,模糊的人声潮声,热气从珊瑚石墙里往外渗,傍晚了还是闷,像浸了水的棉絮,一丝风都挤不进来。

裴云逸坐在矮榻另一头,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慢慢收紧:“我再问你一遍,什么约定。”

裴翎的手指在矮榻边沿划了一下,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萨沙说治好了眼睛请她喝酒,云逸,我再不济也请得起一壶酒吧。”

“她说的不是这个。”

“你又知道了?”

“她看你的眼神。”裴云逸冷声道,“我又不瞎。”

裴翎被戳心戳肺地骂了一句瞎,倒是没恼,反而笑了,带着惯常的促狭:“你最近脾气见长,是衔珠港的水土养人,还是我管教无方?”

他总是这样,拿个为人师表的鸡毛当令箭,而裴云逸永远都是刚被他捡回来的八岁小孩。

裴云逸猛然起身扑过去,把裴翎笼在双臂之间,他半跪在矮榻上,一片阴影落下,裴翎看不见,鼻尖却绕着一股暴晒后,年轻男人身上干燥的热气。

“你从来都是这样。”裴云逸低下脸苦笑,“什么事都拿一句浑话挡过去。”

“因为大多数确实是浑话。”

裴云逸一把攥住裴翎的手腕,五根手指逐渐收紧,隔着衣料箍在他小臂上,裴翎感觉到骨节硌进来的力道,本能地要抽手,没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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