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看到了,会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平静,就像在说明日太阳会升起那样理所当然。
萧令仪让人把画叠好,
“他说过会来,他说过的话都算数。”
殿里很安静。
外面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廊下的灯笼不再晃了,烛光稳稳地照着满室华贵的陈设,照着那只檀木匣子,照着那幅稚拙的画。
萧令仪看着云逸,云逸发现她在看自己,不甘示弱地抬了抬头。
她想起自己九岁的时候,母亲怯懦寡言,父王有一堆姬妾,没人把她当回事,她在王府里的日子并不好过,看见父王要行礼,看见兄姐也要行礼,头很少抬起来过,目光常常只能看见自己的裙角和鞋尖。
父王不喜欢她,说她和她的母亲一样懦弱。
萧令仪看着面前这个抬着头的小孩,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了一遍。
“云逸。”这次小孩答了。
“这封信我替你送。但你师父来不来得了,我不知道。”
小孩点点头,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好像从不曾怀疑过那个人会来。
第22章公主请裴公子一叙
裴翎在长安城里找了一整夜。
从崇仁坊到东市,从东市到平康坊,从平康坊到春明门,能问的人都问了,能翻的地方都翻了,巷口卖馎饦的老汉说傍晚见过一个金发小孩被人带走,往北去了,再往后就没人看见了。
往北。
北边是皇城。
天快亮的时候他回到崇仁坊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门房迎上来,说半个时辰前有人送了东西,放在堂屋桌上了。
“什么人?”
“没看清。天没亮,骑马来的,把东西往门房一搁就走了,穿得挺体面,像是哪个府上的家仆。”
裴翎进了堂屋。
桌上搁着一只卷轴,拿竹青色的绸带系着。
他拿起来看了看,绸带是新的,打的结很讲究,卷轴的轴头是玉的,玉质细润,触手生温。
裴翎把绸带解开,展开卷轴。
一只孔雀,羽翎张开,一座宫殿,歪歪扭扭的,但屋顶上有一只小小的凤凰,角落里蜷缩着一小团云。
裴翎盯着那幅画,站了很久。
孔雀是他,宫殿他不认得,但那只凤凰画得很用力,一笔一笔描出来的,小孩子不会画飞檐斗拱,却把凤凰描得仔细,那团云缩在角落里,轻飘飘的,孤零零的。
卷轴里还夹着一张纸笺。
裴翎抽出来。
金粟笺,宫里用的东西,外头买不到,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
“公主请裴公子一叙。”
没有落款,没有印信。
裴翎把纸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凑近闻了闻,纸上泛着甜丝丝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