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洲靠在车壁上,透过车帘缝隙看了一眼外头,街口的角落里还有两个穿得花枝招展的身影一闪而过,像是看见马车走了又缩回去了。
他在心里把这几件事连在一起——方明远说“扬州来的姑娘”,路上卖身葬父的小家碧玉,还有街角那两个探头探脑的影子。
行,不只是书院里的人帮忙递话,路上还安排了人拦他马车,
这安排得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他回到家时,穗禾正在院子里收衣裳。
她见陆砚洲回来,看了他一眼:“今天书院里怎么样?”
陆砚洲把书袋放下:“碰见方明远了。”
穗禾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同窗?”
“他给我下过药。”陆砚洲的语气平淡,“今天又想给我送两个扬州来的瘦马。”
穗禾手里的衣裳在衣杆上挂到一半停了下来,然后继续挂了上去:
“瘦马?那你收了?”
“没有。”
穗禾“嗯”了一声,把最后一件衣裳挂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哦,收了会被老夫人丢出去吧。”
陆砚洲看了她一眼:“不用等到祖母出手,我压根也不会收的。”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瘦马,好看吗?”
陆砚洲回想了一下:“没仔细看,要不我回去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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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走进屋,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那可惜了,我从来没见过扬州女子,听说袅袅娜娜,弱柳扶风呢。”
陆砚洲站在院子里,看着屋里她的剪影:
“你可知道什么是瘦马?”
他掀开帘子跟了进去,穗禾正背对着他倒水,他靠在门框上:
“问你话呢?”
“什么是瘦马?”穗禾问。
陆砚洲道:“所谓瘦马,就是从小被教琴棋书画,养大了卖给大户人家做妾。懂事些的就学管家算账,给富人当高级帮手。最可怜的,只学女红家务。等长大了,就让买主像挑货物一样挨个验货挑走。”
穗禾转头:“这不就是……专门培养的高级玩物?”
陆砚洲说:“我今天还遇到当街拦马车要卖身给我的姑娘——卖身葬父那种。”
穗禾惊讶:“你这一天挺忙啊!”
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又是瘦马又是卖身葬父的,你这一趟书院上得比在老家还热闹。”
陆砚洲靠在门框上:“你不问我怎么应的?”
“有什么好问的,你不是说没要嘛。”
穗禾把水杯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不过你那个同窗方明远,上回给你下药,这回给你送瘦马——他是跟你有仇还是有恩?”
陆砚洲想了想:“无仇无怨,兴许是收了别人好处!”
穗禾哼了一声:“花银子给你院子里塞人?还这个法子倒是想得挺周全,扬州瘦马都搬出来了。”
她又看了陆砚洲一眼,“你今天拒了两个,明天说不定还有三个,你打算怎么办?”
“见一个拒一个。”
陆砚洲说得理所当然。
穗禾看着他站在门框里,暮色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半边脸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那你慢慢拒吧,别把人拒到我院子里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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