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辞和江枕月对望一眼,皆皱起眉来。江枕月已打起腹稿,盘算着怎麽跟父亲认错了。
凉风穿堂,抚动烛影,黑底金字的“明镜高悬”匾额下,端坐一身着深蓝衣裳的男子。
他擡眸往正堂外望去,目光与行色匆匆的孟辞遥遥相撞。
沈淮序?怎麽是他?
孟辞和江枕月脚下同时一顿,心中皆诧异,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赶紧入堂向沈淮序行礼。
沈淮序颔首後,堂中一时间落针可闻。
孟辞暗暗观察,见孙锐站在角落中,除却本就在涿州的袁治和知州衙门的人,再无其他,便知沈淮序不是奉命到访。
想来是在送出信後就动身前往涿州了。
知州衙门的人看不出沈淮序是喜是怒,一时浮想联翩,有的人已开始自审,回想自己是否做过错事。
先前与沈淮序打过照面的王同知不禁猜想:不会是沈次辅那未过门的妻子又在涿州出了问题吧?
见衆人各怀心思却无言,江枕月捏了捏袖口,率先开口问:“沈大人至此,是来寻世子,还是我爹托您来的?”
才说完江枕月便後悔了,他爹曾经虽和沈淮序父亲说得上话,但小辈却无情谊,再者沈淮序如今身居高位,父亲在他面前不一定卖得动面子。
沈淮序平缓道:“我并不知道江小姐和世子在此。”
确切来说是不确定。
“那沈大人亲自到涿州是。。。。。。”江枕月心生疑窦。
“自然是有要事。”沈淮序的目光落在了孟辞身上,平静道:“但听闻江小姐突然出现在涿州,故而想确认江小姐是否平安。等天亮,江小姐便啓程回京吧。”
话是跟江枕月说的,却是看着孟辞,盯得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沈淮序语气淡漠又坚定,江枕月无力反驳,心道无趣,本想去见萧明懿,但沈淮序在,应当是行不通了,于是福身告辞。
江枕月离开後,范子平和沈淮序说了几句话,片刻後也领着知州衙门的人先行告退了。
孟辞立于堂下无所事事,沈淮序起身走到她跟前略一停顿,轻道:“跟上。”
院中皎洁星光不时游过的薄云把华光一挡,时暗时明地落在地上。
沈淮序仰望星月,忽而想起去岁在云鼎楼与孟辞的对话,不知道此刻她心里还是否悬着一根刺。
“世子想杀你的事我听袁治说了。”
孟辞立于沈淮序身侧,微微一叹:“大人,你说我怎麽这麽倒霉,不过转念一想,我的命还挺值钱,天潢贵胄都想要,也算我还有点价值。”
“你倒是乐观。”沈淮序被逗得轻笑,“严子石死那日不止你在场,其实衆人都看得明白,是陛下想要他的命。但对于世子来说,你才是可以宣泄恨意的出口。”
“我明白。”孟辞无奈道,“我是个软柿子嘛,而且还捏不坏,不会脏了手。”
沈淮序忽然侧目望她,光辉将她的眉眼映衬得更加清冷。
她说着无关痛痒更似自嘲打趣的话,但在沈淮序听来却无半分趣味,甚至让他少有地心生怜意。
沈淮序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抚平孟辞皱起的眉,却在刚要触碰到时与她四目相对,指尖离她的眉只有分毫距离。
“我脸上有东西?”孟辞疑道。
沈淮序摇头收手,生硬道:“总是皱眉,容易长纹。”
孟辞哈哈一笑,“这不挺好,显得老成稳重。”
沈淮序噎住,不知如何作答。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混球。
孟辞长呼一气,驱散心中杂念,擡头问:“大人方才说的要事,是何事?”
“没什麽要事,担心你,所以来了。这算不算重要?”沈淮序以玩笑的口吻道。
这是什麽惊世骇俗的话?
孟辞险些被风呛到,但知道沈淮序在打诨,于是笑道:“那大人还真是放肆,但凭意愿随意出入京城,再怎麽说大人也是次辅,总不能把事情都丢给宋首辅。”
“就放肆过这麽一回。”沈淮序很是平静,“陛下准了我几日假,不着急回去。”
孟辞心下羡慕,觉得沈淮序身居高位事务繁忙,还能得到陛下准假,当真“得宠”。
“大人就跟我说实话吧,你到涿州究竟所为何来?”
沈淮序目视前方,缓缓道:“你之前不是传信于我,说两个码头间,货船的吃水量减少。陈止弋派人查探,发现涿州码头南二十里的青石渡有卸货痕迹。扩大搜索後,查到有人走陆路,把东西转移到了附近十里的隐雾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