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县令董幼兴和大牢里的嫌犯梁桥是相识的,两个人是同窗的交情,师爷那天晚上偷听到了。但是想想他们两位皆出身平民,家中无人做官,也没有豪族做靠山,因此并未放在心上。
他本想敲沈公一笔,肥肥自家腰包的,没想到横空被人插了一杠子。
若是有人眼红也就罢了,大家都不干净,好歹别撕破脸。
但衙门当天就张贴榜文召集劳力,马上就要进行河道清淤。
师爷眼前一黑,连家都没敢回,细软一卷,跑路去也。
但是还未出县城就被抓了回来。
县衙内院里支了一口大锅,菜油翻滚,熊熊烈焰。
董幼兴披着衣服哈欠连天地走出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师爷,从怀里摸出两枚铜板,隔空抛进油锅里。
“哎呀,本大人手滑,不小心。”
他走到师爷面前,非常惋惜地给他指了指油锅。
“听闻师爷长了一双捞钱的好手,烦劳了。”
在场的人不多,这件事情瞒得天衣无缝,第二天董幼兴照常升堂,师爷照旧陪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师爷的右手被白布裹住,捏起笔来,痛彻心扉。
梁桥被带上堂,这次是董幼兴亲自审问。
“案发之前,你曾带领四名刀客前往沈家门前叫嚣,你与沈公是否有私仇?”
“没有。”梁桥笑笑:“只是那天嗓子痒痒,非常想说话,路过一处大宅门口就再也忍耐不得,只得一吐为快。恰好那一家许多人集体出门晒太阳,我们是偶然遇见。”
董幼兴面无表情。
“带上来。”
沈公看着这满堂的人,哪个没有拿过他的好处?河还没过,就急着拆桥是吗?
更可气的,是他居然还得下跪,而那梁桥安然立于堂前,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启禀大老爷,那死者是我家儿媳的陪嫁丫鬟,已经失踪多日,不想却被人砍杀在郊野湖边,实乃一桩惨案,还请大老爷为民做主!”
董幼兴问他,你认得梁桥吗?
沈公摇头。
“不曾见过。”
“据你所知,那名死去的丫鬟,乃至于丫鬟服侍的你家儿媳,同这位嫌犯可有任何的交际往来?”
沈公咬住后牙,艰难吐息。
“草民不知。”
董幼兴给师爷使个眼色,叫他如实记录。
“既然如此,可以认定梁桥与此案无关,沈公可有疑议?”
沈公伏地叩头。
“草民没有。”
惊堂木拍响,梁桥无罪,当堂释放。杀害那丫鬟的真凶,衙门会继续追查。
沈公快把牙齿咬碎了,还要叩谢大老爷为民做主。
重新站起来,沈公阴霾满目,路过梁桥身侧,眼神怨毒。
梁桥借咳嗽之机,抬手掩口。
“早让你来见我,你若听从,怎会如此?”
“没那么简单。”
如今只算是斗过一个回合而已,时日还长,慢慢来。
“且慢!”
梁桥叫住了沈公,转头对着积极下班的董幼兴慷慨激愤陈词,反口就告沈公一状!
哦对了,他之前还递过状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