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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救小徒2 0(第1页)

梁桥急吼吼搜刮了疤郎身上的钱,出门挑了四样礼品,由两名侍卫挑着,来到了姜晚月的私宅。

此地位于扬州城东,距离广储门不远,是个闹中取静的大宅,院墙长逾百丈,一概由灰砖垒成,天然古朴,高不可攀。一行人越靠近此处,越觉尘世喧嚣渐渐远去,心也静了下来。

大门外两尊通体纯黑的麒麟镇宅,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看便是取材自魔教标志—黑面阎罗旗。石青的大门上有匾额,是“谨园”二字。

梁桥的护法令牌拿去给贺无疾傍身了,如今只能靠疤郎的名头递拜帖。帖子递进去,礼品也一并跟着进去了,有位英俊的郎君迎出门来,自称本宅管家,客套一番,将梁桥与疤郎请进园中。

这园子内里深不知几许,到处是天然景象,似乎走进了深山密林中,入得门内,阳光都暗了几分。嶙峋怪石处处可见,古松残碑随意散落,各样奇花异木密密匝匝,空气中混着花木清香和霉味,让人鼻子发痒。更有不知名的怪鸟时不时叫一声,吓人一跳,很快扑啦啦飞远,抖落一地残叶。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侧树木遮天蔽日,藤萝横陈路中,外皮起了鳞片,树梢缝隙透进来的阳光打上去,有五彩反光,乍一看去,活像蟒蛇横陈路中。

梁桥越走越迟疑,去看疤郎,却见他泰然自若,自己也不好太露怯,便按下心中的不安,跟定那年轻管家。

这人名为白烈,看样子也不过二十五六,一身绿竹长衫,手握纸扇,上书四字:闲趣心怡。他生得白面淸隽,细眉细眼的自带仙气。看他那宽阔的肩和笔挺的腰背,猜想是有功夫在身上的,绝不是寻常府邸那些打算盘的老油条。更何况,两个魔教妖邪跟在他身后,他信步走着,毫无怯意。这通身的气派,恍惚间,梁桥如同见了惨死在大理的峨眉云白法师的鬼魂,遍体生寒。

一行人走了半日,到达一处弯月样的拱桥,桥下流水澄澈,两岸怪石绿苔间生着许多紫色的细碎小花,一簇簇葳蕤茂盛,修长柔韧的枝条被繁茂的花朵压得垂到水面。

登临高点,总算望见一片气派的宅院,只是相去甚远,又有几重院墙相隔,看不清内里景象。

下了拱桥,白烈将二人引至一处修竹环绕的精致轩馆,早有香茶细点在桌上,娇嫩美女殷勤侍候。

疤郎的心一下子就飞了,梁桥看着他那豆豆眼瞪大三倍的痴傻样子,忍不住轻咳提醒。

“别忘了你已经成亲了啊。”

疤郎面色一红,立即坐好,装作专注喝茶,用余光偷偷去瞟人家纤细的腰肢。

管家白烈将二人安顿好,便去请姜晚月小姐,临走和梁桥对了个眼神,识趣的将几位美人也带了去,只留两个穿着草绿短衫的少年在门外听候差遣。

此处近水临风,满室茶香,墙上挂着许多名家花鸟,当真是一处吟风弄月的好地方。

疤郎没得看美女,便一心扑在点心上,端了整碟的蟹粉鲍鱼酥,吃得络腮胡须上全都是金黄的渣子。

“咄咄。”

梁桥屈指敲了敲桌面。

“你以前来过这里?”

“并没有。”疤郎吃光了一碟子酥,捧了紫砂茶壶往藤椅上一瘫,没有人比他更休闲自在。

他还有心思劝梁桥别太紧张,那晚月小姐虽则是扬州庄家和姜家唯一的后人,手握两个大家族的产业,又有魔教正统传承的名分,但为人还是很随和的。

“她其实和零余子大人有点像。”

你自己听听这话,哪一句是叫我宽心的?

梁桥喝一口茶,苦得无话可说。

姜晚月是魔教继承人,魔教迷踪山总坛也做好了迎接她的准备,她也曾同意前往,但是走到半途横生变故,她还愿不愿意再去,是未知数。

再者,众人风传姜晚月的生母及亲舅舅乃是零余子所杀,而此次恰恰是零余子派人来请,这件事在晚月小姐心中到底是如何分说的,也是未知数。

这处宅邸名为谨园,这个“谨”字大有深意。

《庄子》秋水篇有云:谨于去就。这是叫人看清原则、谨慎取舍。

“如你所说,这处园子建了七八年,入住了五六年。那么,几乎从晚月小姐出生开始,庄家和姜家两大家族就在为她的未来考虑了。但这园子的取名到最终落笔在一个“谨”字上,可见这两大家族至今仍然没能就晚月小姐的前途达成明确的意见。”

疤郎眼珠子转转,咳了两声,却是移开了目光。

看他的反应,梁桥心里沉了沉,不得不凑近些,压低声音问个明白。

不问则已,一问才知,原来疤郎从未见过姜晚月,以上的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我一向是听大人的话,他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他让我往北,我也不会问为什么,只知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到他叫我回头为止。”

“那么,你当时去找我,也是大人让你去的?”

疤郎理所当然点头,毫无心理负担。

好家伙,合着零余子是个连环计啊。

他知道这些问题迟早要解决,但他自己不想面对,便让疤郎晓之以情说动自己帮手。更阴险的,说不定,常欣悦这次出事也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我的能力是有限的,我的忍耐力也是有限的!”梁桥突然发飙,起身以拳猛捶桌面,震得杯盘碗盏齐齐乱响。

“万事以我徒儿的性命为重,如果他有个闪失,便是勒死我,也别想让我为你们卖命!”

“这是怎么了?”

白烈突然推门而入,面上有些笑意。

“好好的,二位贵人怎么急了?”

“谁知道他?”疤郎一摊手,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小声嘀咕:“读书人就爱发神经。”

白烈笑笑,只当没听见。

“我家主人今日身体不适,不能见客了。嘱托在下答谢二位的盛情,他日定当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白烈手中端着个螺钿镶嵌的黑漆木盒,上前几步放在梁桥面前。

“想必贵客定是梁护法?此物是我家主人偶然得来,特地留着,奉送给护法,算是物归原主。”

梁桥心念电转,看着巴掌大的螺钿漆盒,忽然冷汗落下,一把打开,当即跌坐在椅子上。

黑漆盒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枚护法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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