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云没了。
天上地下,只剩这一刀一球,还在对冲。
陈凡的脚陷在碎裂的地底深处,整条右臂已经看不出形状,皮肉焦黑翻卷,骨头一根根断裂又强行拼接,靠最后一点本源吊着不散。他没动,也没退,只是死死握着那把混沌魔刃。刀锋距离魔主本源球还剩三寸,可这三寸比千山万水还难越。
就在刚才那一瞬,魔刃终于刺穿了本源球内核。
黑色风暴反冲而出,震得他五脏移位,喉咙发甜。但他没松手,也不能松。
他知道,对方也撑不住了。
高空之上,魔主悬浮不动,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原本紧闭双目、神情冷厉,像是掌控一切的主宰。可就在本源被破的刹那,他的眼皮猛地一跳,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滚,一口黑紫色的血喷了出来。
那血刚离口,就在空中炸成雾状,带着腥臭的腐意,落在附近的地面上,石头立刻冒起青烟,转眼化作脓水。
这不是普通的伤。
是道伤。
他燃烧本源强行拔高境界,靠着混沌焚天残力撑到神皇境巅峰,本以为能碾压一切。可现在,那股强提的力量开始反噬。原本压缩在丹田的魔气乱了套,像一群脱缰的野兽,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想稳住,却发现连最基本的控气法门都运转不了。
“轰!”
他体表第一层魔罡炸开,像是琉璃破碎,哗啦一声散成黑光碎片。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接连崩裂,九重魔环本是他威压的象征,如今却像纸糊的一样,一道接一道地炸碎。
每碎一环,他的气息就弱一分。
到了第七环炸裂时,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从半空栽下来。
他抬手想结印,指尖刚动,一团黑火突然从掌心爆开,烧得他自己都缩了手。那是他自己的魔气失控了,反噬己身。
“不可能……”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我掌控魔道百万年,怎会……走火入魔?”
可事实摆在眼前。
他的大道根基出问题了。
那些支撑他修为的法则纹路,原本刻在他灵台深处,清晰如刀凿。可现在,一条条开始断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他试图用咒文修补,可念到一半,神识突然一阵恍惚,连咒语都忘了下半句。
他又咳了一口血。
这次比前一次更多,顺着嘴角流下,在下巴处滴落。每一滴落地,都让地面多一个深坑。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不是外伤,而是从里面裂开。裂缝中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浓稠的黑雾,带着焦糊味。那是他的本源在溃散,正在一点点蒸发。
远处的空间裂缝原本因他的威压而扭曲塌陷,此刻却开始缓慢愈合。有些地方的虚空不再颤抖,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这片战场,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陈凡看到了这一切。
他站在原地,脚陷深渊,面容枯槁,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痕和灰烬。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魔主的一举一动。
他没急着进攻。
他知道,自己也撑不了多久。旧伤未愈,全身经脉几乎断绝,五感模糊,只有触觉还能感知到刀柄的存在。他要是现在冲上去,很可能还没碰到敌人,自己先倒下。
但他也不怕。
因为他看出来了——魔主不行了。
刚才那口血,不是轻伤,是根基动摇的征兆。那种从内部崩解的感觉,他太熟悉了。当年在玄一门通脉境卡关四年,每次强行冲脉,都是这种五脏六腑要炸开的痛。而现在,魔主正经历着比那严重百倍的反噬。
他亲眼看着对方的魔气变得稀薄。
起初那团环绕周身的黑雾浓得化不开,连光线都能吞噬。可现在,雾气越来越淡,边缘已经开始消散。飘出去的魔气不再有腐蚀性,碰到残存的石块,只是轻轻绕过,连痕迹都没留下。
这是战力暴跌的标志。
一个修士,哪怕境界再高,一旦本源失控,功法无法凝聚,那就跟废人无异。更何况是魔主这种靠燃烧本源硬撑上来的状态?
陈凡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嘲讽,只是一种确认。
机会来了。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疼,但他还是把这口气压进了丹田。那里只剩下一丝帝尊本源,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他不敢动用太多,只能一点点调动,维持意识清醒。
他的目光扫过魔主脚下那片虚空。
之前,那里的空间一直向下凹陷,像是承受着无形重压。那是魔主领域之力的体现。可现在,凹陷正在回弹,裂缝边缘开始弥合,甚至有微弱的灵气从裂缝中渗出——那是外界天地在重新渗透进来。
这意味着,魔主的领域正在瓦解。
他不再是这片战场的主宰。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