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会散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那横幅被风扯得哗啦响。
刘红英把剩下的西瓜皮收进簸箕,拿扫把,把地上的瓜子壳扫成一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苏晓芸回到宿舍的时候,把那本证书端端正正摆在书桌中间,退后两步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台灯拧亮。
光线落在烫金的子上,闪着细碎的光。
接下去的一个月过的很快,顾夏婉把论文的初稿改了四遍,每一遍都让苏晓芸跟着过。
两个人经常在堂屋里坐到半夜,台灯昏黄的光照着满桌的图件跟数据表,苏晓芸负责整理插图,把那些岩心照片一张一张编号,标记,排版,顾夏婉则埋头改文字,删掉所有不够精确的表述。
有天晚上改到十一点,苏晓芸趴在桌上睡过去了,顾夏婉抬头看见她歪着脑袋压在一张剖面图上,铅笔从松开的手指间滚落到地上,出轻轻一声咔哒。
顾夏婉看了她两秒,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轻轻披在她肩上。
苏晓芸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念了句专业术语,又沉沉睡了过去。
顾夏婉嘴角弯了一下,把台灯拧暗了一些,轻轻披在她肩膀上。
霍祁濂这段时间也忙,镇上的物资采购计划要他牵头,隔三差五往县里跑。
但他总在晚饭前赶回来,有时候带回一兜橘子,有时候带一包新烤的烧饼,放在堂屋桌上就走了。
小安有一回拿着个橘子跑去问苏晓芸:“苏苏姐,霍叔叔是不是喜欢顾阿姨?”
苏晓芸正蹲在地上整理岩心箱,闻言呛了一下,咳了好半天才直起腰,伸手在小安脸上捏了一把:“小孩子别瞎说。”
但她抬头的时候,瞥见院子里顾夏婉正站在柿子树下跟霍祁濂说什么,霍祁濂微微低头听着,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那种平淡的笑。
苏晓芸收回目光,很快就继续手头的工作。
傍晚的时候,刘红英却烧了一大桌子菜,霍祁濂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带了两瓶好酒,老赵跟老陈也赶来了,堂屋里坐的满满当当。
小安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被顾夏婉揪着领子提出来按在凳子上,老老实实吃饭。
酒过三巡,老赵拍着桌子感慨:“我就说,夏婉你这个人,只要认准了一件事,没有人能挡得住你。”
顾夏婉端着酒杯笑了笑,没接话,但仰头把酒喝完了。
霍祁濂坐在旁边,不动声色的把她面前的杯子挪开,换了一杯温水。
苏晓芸坐在对面,把这些收入眼底。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老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对了,省里新项目的事,我前儿个去开了会,有意向的都可以报,时间定在明年开春,路线比咱们这次长,难度也大。”
顾夏婉看着他把图纸展开,上面是简略的勘探路线图,顾夏婉接过去看了一眼,目光沿着图上标出来的山脉走向缓缓移动。
老赵笑呵呵的端起酒杯:“这个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顾夏婉把图纸折好收进口袋,嗯了一声,但旁边的人都能看出来,她这是想要去的了。
散席的时候,夜风吹的院子里的柿子树枝桠轻轻晃荡,苏晓芸帮刘红英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啦哗啦的响着,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