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汽修厂外。
陆征蹲在一截断裂的红砖墙后。
黑色的雨衣紧紧裹着他宽阔的肩膀,雨水顺着塑胶布的纹理汇聚成水线,滴答滴答地砸在脚下的烂泥里。
大军和子弹趴在他左右两侧的草丛里,两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攥着包了生胶布的铁棍。
“连长,红星厂那边安排了八个兄弟倒班巡逻,连条野狗都溜不进去。”
大军压低嗓门,粗糙的嗓音混在风雨声中。
陆征没有转头。
“今晚我们的目标是账本和出货单。”
陆征盯着五十米外那扇紧闭的生锈铁门,“许意在明面上摆了退货的局,赵建明是个老狐狸,他绝对会连夜转移这批设备和假货,我们要在他搬空之前,把钉子砸死。”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撕开黑夜。
沉重的柴油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盖着军绿色防水篷布的东风大卡车碾过水坑,泥浆飞溅到两侧的砖墙上。
气闸出尖锐的嘶鸣。
铁门上的小窗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束手电筒的黄光照在卡车挡风玻璃上晃了两下。
大门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敞开,卡车重新挂挡,轰鸣着开进院子。
陆征站起身。
他脱下滴水的雨衣,随手扔在砖墙后的杂草堆里。
“大军去摸驾驶室,子弹解决大门那个暗哨。”
陆征从后腰拔出一把军用三棱刺,反握在手里。“我进去找账本,十分钟后,不管找没找到,必须撤退。”
两人点头。
三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贴着墙根迅摸向大门。
院子里亮起了两盏高瓦数的探照灯,惨白的光线将整个废弃车间照得通明。
赵建明的小舅子孙强站在卡车旁,他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衫,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正烦躁地挥舞着手臂。
“都他妈给我快点!机器拆了直接装车,那些贴好标签的罐头全部拉去西郊的废弃砖窑!”
孙强一脚踹在旁边一个搬运工的屁股上,“工商局的老王递了话,明天一早联合调查组就要来抄底,今晚要是搬不完,咱们全得进去吃牢饭!”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在车间里来回奔跑,传送带被强行拆解,出哐当哐当的巨响。一箱箱印着意想商标的假冒罐头被粗暴地扔进卡车车厢。
厂房大门外的阴影处。
看门的暗哨正靠在门柱上,低头点烟。
火柴划亮的瞬间,一只粗糙的大手从黑暗中探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子弹的膝盖狠狠顶在暗哨的后腰上,暗哨连一声闷哼都没出来,身体软倒。子弹夺下他手里的手电筒,将人拖进了门卫室的桌子底下。
另一边,卡车司机刚推开驾驶室的门准备下车撒尿。
大军窜上踏板,包着生胶布的铁棍砸在司机的后颈处,司机双眼翻白,一头栽倒在方向盘上。
陆征贴着厂房外侧的排水管,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二楼的通风口。
百叶窗的铁片早已锈穿,他双手抓住铁片边缘,粗糙的铁锈刺入掌心的老茧,他双臂肌肉绷紧,硬生生将百叶窗扯开一个豁口。
他翻身钻进通风管道,顺着管道爬进二楼的废弃办公室。
落地无声。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霉的纸张味,借着外面探照灯的余光,陆征迅扫视着房间。
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两个铁皮文件柜,角落里堆着几箱还没来得及贴标的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