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散落一地槐花,一只肥嘟嘟的文鸟踩在上面跳来跳去,又歪头,黑豆眼和季漻川对视几秒,然后猛地一跃,挥着翅膀,飞离了这条小巷。
此去经年42
沈朝之离开没多久,俞池也走了。
那是高二假期的一天,季漻川打完零工准备回家,途经月亮桥,忽然有种预感。
他猛地伏在桥上往下看,就瞧见清凌凌的水里,俞池正温柔地望着他,笑出一口小白牙。
俞池总是沉默的,作为一个只会暗恋的倒影,他安静地陪季漻川走过了很多路,在季漻川无聊的时候努力逗季漻川开心。
他一直没告诉过季漻川,玩石头剪刀布的时候,他早就知道季漻川在打什么主意了。
他也知道做操的时候,季漻川会低头看他是不是在偷懒。
他还知道季漻川写题的时候也会开小差,偷偷东张西望,然后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又在干什么。
世界真大啊。
但是他只会觉得和季漻川在一起比较有趣。
所以俞池心甘情愿地演一个迟钝的倒影,假装自己连掩饰都显得笨拙。因为他发现这样可以逗季漻川开心。
“亲爱的。”
水池里的倒影用口型呼唤他。
“你是我的病症,”俞池说,“你回到我的身体里好不好?”
月亮桥上人来人往,漫天枫叶沙沙吹落。
他当然知道季漻川不会答应自己。
他只是想再对爱人说一些柔情蜜语。
“亲爱的。”
“你已经看到我对你的爱了,对吗?”
他的神情甜蜜又温柔,像陷在一场美梦,他说:“我想你对我会有很多改观。我听到了你对我说的喜欢,但是,亲爱的,你知道的,我要的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动心与怜爱。”
他开始下坠,身影在月亮桥下的池水里越来越模糊。
“你可怜我了吗?”
“你对我抱有罪恶感了吗?”
“你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了吗?”
叶片在水纹里旋转。
他最后问季漻川:“你会,心甘情愿地,爱我了吗?”
季漻川张口说了什么,俞池努力想看清,但起风了,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所以,在他消失前的最后几秒,视线里的爱人就已经在粼粼的水纹里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