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自己大概率无法离开,云心在丹阳住的也还算安稳。
不止作为外客,同时也身为陆明的老师,这些日子果然受到不少礼遇,起码日子不像刚来时那样,根本不像个囚犯。
这件事不止得益于小皇子的身份,恐怕陆容父子在其中也帮着使了不少力。
云心从营帐中出来,两手捧着铜盆走到金溪边上,蹲在水边洗漱。虽还是冬季,水流温度却已经接近初春,并不算凉的刺骨。
与襄国不同,丹阳男子幼时就要过马背上的生活,习惯军队的氛围,陆明被丢到军营中锻炼,除了操练还要读书开蒙,整个人困倦不堪,连着数日晨起便像丢了魂儿似的。
云心发现他觉不够睡,便顺水推舟,自己搬到军营同住,也能离采人的位置更近一些。
可有个坏消息,实在令人心焦——
来军营后,依照萧煜分别前所说的办法,给颜二传递消息,询问现今的位置,却迟迟没有得到回音。
这些日子丹阳的骑兵队没有离开军营,人去哪了?
她不免担心颜二是否已经暴露了身份,又怕采人再一次下落不明。
鹰啸刺破长空,同时衔来的是滁州的新柳。
云心抬头望去,富贵儿恰巧落在她面前的铜盆里,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就着水洗了个澡。
“富贵儿快从水盆里出来,唔——”云心本想哄着它赶快离开,可这家伙体型不小,被碰到羽毛反倒撒起娇,扭动着要往女子身上蹭,连带着把人衣裳也溅湿了。
看到云心狼狈的样子,富贵儿歪了歪小脑袋,一伸腿,露出了身上绑着的木筒。
“这东西是该给你主人的吧?”她戳了戳毛茸茸的鹰腿,见富贵儿并不反抗,便将密信取了下来。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云心却一下子泪湿了眼眶。
自己送出的那封信,第一说明情况,两国如今彼此忌惮,应该不会开战,第二是说会尽全力与颜二取得联系,获得采人的位置,问出他背后的人。
至于她的处境,即使不说,和萧煜也是心照不宣,无论是“外客”,还是如今这位小皇子的老师,都不过是丹阳王给上的枷锁。
即使日后两国再不起战事,恐怕也不会放她离开。除非襄国能与丹阳进行正式的谈判,提出让人回国。
她不愿直接言明,因此那封信中唯有理性的局势分析,没有一丝情感的表露。
那封回信上却写着——“祈春节后,我来找你。”
没有下一步该怎么办,没有对立场的分析,甚至不顾他的身份和安危,只有一句来找她。
这一刻,在敌国的失意和忧虑全部消散,哪怕萧煜这句话云心明知道实现不了,也觉得心中无比的温暖。
大军回营,陈枫将军是个足够理性的人,不会让他来丹阳冒险的。
云心将回信揉成小团,含进嘴里吃了下去,好像吃下的是最后的勇气和支持。
富贵儿好像通人性似的,发出了几声委屈的呜咽,站到她肩膀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