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王神医看到昏迷的云心,朝自己直竖大拇指,满口称赞“我们行医之人都打不了这么准”,并且表示他这一掌生生给人打瞎了的时候,陆英多少也有些愧疚之感。
所以回到军营之后,打算佯装审讯,将人困在囚室之中,待过些时间养好了伤,将颈后的瘀血尽数散去,再行处置。陆英甚至隐秘地宽慰自己,到那时女子恢复了视力,正式审讯也不算欺辱了她。
可谁能想到,鬼将军这疯子闯到囚室中,胡闹一通,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
卫兵来通报时他人正在滁州前线,等赶到囚室中,看到的便是鲜红飞溅,刑囚白玉的景象,只能将几乎没有气息的女子从冰冷的水中捞了上来。
想到这里,他起身朝人伸岀手,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依然滚烫。
室内仍然充斥着药味,炉上的水壶间或发出滚开的声响。
云心认为自己这一遭已经丢了性命,于是放心大胆地睡着,总觉得睡到地老天荒也不碍事。
可那水壶发出的动静却总是打搅清梦,像逗弄人似的若隐若现。她听了许久,有些烦躁,正觉得意识回笼,想要挪动身体的时候,疼痛却立刻给了她教训。
到了地府,依然会有痛感吗?
这般迷迷糊糊地想着,额头被搭上了打湿的帕子。
她不知道自己身体烫得吓人,虽然那帕子被细心地用温水打湿,触碰到肌肤时却仍然显得冰凉。
被那陌生的温度一激,意识更清醒了几分。
陆英察觉到了女子的变化,眼看着粉唇微动,却听不清声音,下意识将耳朵凑了过去。
“琼华,水烧开好久,闹我睡觉…”声音虚弱中带着撒娇的意味,陌生的触感在无意识中蹭过了陆英的耳尖。
柔软的,温暖的什么……
五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连女子身上的馨香都压过了药味,充斥着鼻腔。
想到他们二人这糟糕的姿势,陆英蓦地直起身,不顾自己脸颊飞红,将烧开的水壶拿到一边,匆忙出了屋。
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感觉生根发芽。
屋外,两名亲信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这两人耳力不错,方才也没听到屋内有什么动静,将军就这样见了鬼似的逃出来,未免太奇怪了。
陆英挥了挥手,示意两人退下,又叫住了其中一个:“阿富,你留下。”
没被留下的那人回头做了个鬼脸,屁颠屁颠地溜了。
随侍近十五年,陆英从没露出过方才那样的表情,不知道有什么惊天地的大事要发生。
阿富心里咬牙,怎么叫阿贵躲过一劫,偏偏自己留下来受难。愤恨的同时,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一本正经地问道:“主子,有何事要吩咐?”
陆英半倚着门柱,漫不经心地问道:“若是我娶一个襄国女子,你说父亲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