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腕以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看起来颇为滑稽。
“老娘那会……被妈妈打得够呛,还是迟蓬上薛家打秋风给我筹了二两银子买药……”会想起往事,春妈妈也有些恍惚,她趴在桌子上,忽然觉得喉头腥甜,袖口血红一片。
“你……”春妈妈挣扎着,余光看到身边妓女已经被一刀毙命,四周都是祝世恩的人,她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祝世恩俯身贴近她的耳朵,低声道:“迟蓬……比我更想让你死。”
只有春妈妈死了,才不会把南流景逼良为娼的事捅出去。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出乎意料的是,金吾卫进入祝宅的后院几乎没什么阻力。
雾盈站在墙外,听不到里头打斗的动静,反而觉得不安。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进入祝宅的轿子,里头到底是不是春妈妈?
银杏叶子纷纷然落在雾盈肩头,她眯着眼,抬眸望见云层里成群的大雁,深呼吸几次才平静下来。
忽然间,北门被人从里头轰然踹开了。
“县主,人已经走光了!”喻亭的声音很焦急,“我们在假山下现了一具尸体!”
雾盈浑身一激灵:“怎么回事?”
她三步并作两步迈进门去,祝府曲径通幽,但建筑风格十分不统一,既有江南园林的雕花漏窗,又有北方园林的和玺彩绘,不伦不类。
还真有祝世恩的作风。
雾盈拐了几道弯,看见几个金吾卫围着一具尸体,雾盈定了定神,命人叫南丰县的仵作和孔氏来。
尸体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下半身跪在地上,脸埋在池水里,银在水中散开。
后颈有明显的掐痕。
孔氏一看见尸体就吓得惊叫一声,几欲昏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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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夫君迟蓬,对吧?”雾盈问。
她看见孔氏怯怯的点了头,然后急忙转过身去,似是不愿意面对死状如此凄惨的丈夫。
雾盈也不勉强,等仵作验尸完毕后,将尸体送去县衙。
枯黄的夕阳落在屋檐上,分割出明暗。昏鸦在屋檐停留着,迟迟不肯离去。
雾盈站在空荡荡的祝宅里,只觉得阴风从袖口一直钻到心脏。
祝宅这么多人,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金吾卫可是连眼珠都没错,几个门都有人蹲守。
雾盈从不信鬼神之说。
“掘地三尺也得将人找出来。”她的脸色无比阴沉。
小桃抽空去街上买了叫花鸡,递给雾盈一只鸡腿,她却没接:“你吃吧,我不饿。”
“县主……”小桃有些不高兴地嘟着嘴巴,“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呀。”
这话听着太耳熟,不像是小桃一个小姑娘能说出来的,以至于它如同一根刺直直扎进了雾盈心底。
她低垂着眉眼,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从早到晚都没怎么吃东西。”小桃有样学样,“再忙再累,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吧。”
雾盈接过鸡腿,缓慢咀嚼着,腮帮子鼓囊囊的,如同一只小仓鼠,不过很快就咽了下去,似乎将自己这些日子的疲倦、担忧、后悔、绝望都一并咽进肚子里。
“县主!”喻亭急匆匆从那边赶来,“那边有暗门,是直通隔壁的!”
“怪不得弟兄们一直没看到有人出来!”
一顶轿子孤零零地停在院落正中,披着最后一抹落日余晖。
雾盈走近,掀开帘子,一股浓郁的沉香味道扑面而来。
最后一缕香灰飘散在风中,雾盈静静盯着那个尚有余温的香炉,太阳穴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