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我猜可能是明华巷。”陈渐青回道。
宋容暄没说什么,带着左誉离开了,回去后他命人按照这个描述画了画像,去瀛洲城东北一带找人,天机司一出手,不出半个时辰全城都知道了。
“将这些送到国子监去。”宋容暄随意拿出一沓宣纸,都是他平日里临摹的字帖,“就说是从吴家搜到的,交给钱博士,让他收好。”
左誉知道该怎么办。
宋容暄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见左誉没动,问:“你没听到吗?”
左誉嘿嘿一笑:“侯爷知道最近风靡京城的《盐铁论》的作者是谁吗?”
“不知道。”宋容暄对这些舞文弄墨的文人兴趣不大,“是谁?”
“正是陈渐青。”左誉就当八卦来给他讲了,“看不出来啊,那小子那么有文采。”
“有人捧罢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宋容暄一如既往地自负。
“听说县主还特地夸了他写得鞭辟入里、文采斐然、切中肯綮……”左誉在那儿掰着手指数一共有几个词,一抬头,肉眼可见宋容暄的脸变得比锅底还黑。
“论文采,您还真不一定……”左誉笑得脸都僵了。
“谁说的?”宋容暄嘴角一扯,“这结案卷宗都是本侯一个字一个字写的,难不成还比他们差了?”
“当然不是。”左誉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行了,赶紧办你的事去!”宋容暄不耐烦地将人送出了门,眼不见心不烦。
一下午,天机司门口的守卫听到正堂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但听不真切。
“侯爷这是中邪了?”
“不知道啊?”旁边人也一脸诧异。
宋容暄平日话不多,可一到了十分烦躁的时候,话就变得异常多,而且又没有人和他说,他就只能自己和自己对话,有时候一下午都不带重复的。
左誉将事情办完回来,他还在一边走一边唠叨着。
左誉起码得有两年没看到这么烦躁的宋容暄了,吓了一跳:“侯爷,您这是……”
宋容暄横了他一眼,奇迹般止住了喋喋不休:“你说呢?”
左誉瞬间脊背寒,直觉告诉他,自己肯定说错话了,可是说错了哪句……
“密切监视着国子监,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汇报。”宋容暄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另外……”
话音未落,窗口挤进来一个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张开的羽翼丰满有力,爪下系着一封信。
“小袅!”左誉惊喜不已,“可是魏将军那边有信了?”
宋容暄拆开信,简单扫了一眼,只一眼就让他浑身血液上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朱逍”两个字,似乎要盯出一个窟窿来。
信中提到魏司归用了点非常手段,宋容暄也懒得知道,只知道那个将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混蛋已经在押解进京的路上了。
只是现在,雾盈还会听他解释吗?
宋容暄握着信纸的手都在颤抖。
天渐渐黑下来,星子收敛了光芒。
国子监四周一片死寂,偶尔有猫爪踩在屋顶瓦片上的轻微声响。
月色将那道影子拉得很长,风簌簌一吹,那影子恍若水中的波纹,扭曲得不成样子。
学堂里分外安静,窗纱只筛过薄薄一层月色,那道影子蹑手蹑脚移动到门口,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他快步走到讲席上,掀开坐榻上的垫子,那里果然有一叠宣纸,学堂里太黑,他看不清上头的字迹,只能慌乱地揣进自己怀里……
刹那之间,四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何年!怎么会是你!”
钱博士痛心疾,从桌子后头站了起来,手指和声音都在颤抖:“我看你平日还算是个好弟子,竟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
“钱先生,侯爷,你们怎么……”叫做何年的学生正是白日里指认陈渐青的那人,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我只是落了东西在这儿……”
“什么东西,竟然会落在讲席上?”宋容暄苍鹰一般的目光紧盯着他。
“是我写过的诗文。”何年回答,说着,他从最底层抽出一张纸,“钱先生,您看过的……”
“我是看过,忘记还给你了,可也不是不给你了,”钱博士气得头脑昏,“你非得大半夜来拿吗?”
何年的眸子低垂着:“我只是怕……怕先生忘记了,就先来找找……”
左誉有些尴尬,他凑到宋容暄身旁:“侯爷,咱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宋容暄没回答,他脑海里飞快拼凑着这几日案子的碎片,本来以为今日设的这个局万无一失,不料还是出了岔子。
宋容暄出一声叹息,朝左誉挥了挥手,左誉命人将何年带了下去。何年的眼神始终有些茫然,宋容暄这下也有点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