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值守的婢女闻声推门:“姑娘,可是哪里不适?”
“没有,”雾盈勉强撑着起身,“几时了?”
“已经戌时了。”阿翠回答。她是范夫人身边的婢女,被拨过来伺候雾盈喝药。
“侯爷没有回来么?”她哑声问。
阿翠摇摇头。
雾盈的一颗心缓慢坠了下去,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阿翠忙拦住她,急道:“姑娘,您这身子可不能出去!”
雾盈浑身颤抖,她咬紧了唇瓣,那股不安的感觉几乎要从她的胸腔中冲出来了。
“你去,你去叫殿下来。”她披着被子,哑声说。
骆清宴一进门,雾盈就问:“殿下,侯爷在哪儿?”
骆清宴本以为雾盈愿意见他,心中自是欢喜,闻言脸色顿时沉下来:“阿盈就那么想见他?”
“回答我。”雾盈有时候倔强得可怕,“他去哪儿了?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去哪儿了?”骆清宴扯开一抹嘲讽的笑,“这你该问他啊,他扔下你在这疫病横行的江陵城里,自己跑回瀛洲躲清静去了,这可不能怪我。”
“你骗我。”雾盈死死盯着他,拼命压抑着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味,“他……不会……丢下……丢下我……”
“你就那么信他?”骆清宴目光扫过桌面上那碗凉透了的药,声音冰冷至极。
没了宋容暄,她连药都不肯喝一口。
百里之外的官道上,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双方几乎拧在了一起。
就在宋容暄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黑衣人忽然朝后退去,密集聚拢成阵,左誉暗道不妙,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人从背后掏出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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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箭矢是看不见的毒刺,西陵人为了杀宋容暄无所不用其极。这个人太可怕了,只要有他在一日,东淮西北的防线就永远固若金汤。
左誉距离宋容暄不近,他只能隔空吼道:“侯爷小心!”
宋容暄顿时变了脸色,一个天机司黑甲卫在随后关头挡在了宋容暄面前,他的铠甲已经完全被血水浸透了,浑身没有一处完好,他却撑着最后一口气站起来,张开双臂,去迎接他最后的宿命——
这一年来,天机司因为宋容暄的到来而改变了从前被雪藏的命运,天机司不能没有他,神策军也不能失去统帅。
他没有倒下,无论是第一支箭,还是第二支,第三支——仿佛有再多的箭插进他的血肉,他也不会感到疼痛。
宋容暄的喉咙里已经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黑衣人,抬手道:“一个不留。”
那人被扎成了刺猬,一只手布满血污,血从指甲缝流出来,他伸出手,像是想要握住什么。
宋容暄也伸出自己被折断的左手,与那只手重重交握,哪怕那只手早已经冰凉,宋容暄却从中感受到了无限的力量——那是独属于天机司的忠肝义胆。
宋容暄用随身手帕擦净了他的脸,他不过是半大的少年。
千百年来,西陵人与他们的仇恨从未有一刻消散,他们必须置对方于死地。
“侯爷,”一炷香的功夫后,左誉俯身低声道,“人都清理干净了。”
“是西陵人。”
宋容暄淡淡“嗯”了一声,说:“把这次战死的弟兄们的衣服收集起来,等会到瀛洲,本侯要给他们立一座衣冠冢。”
这是他在神策军时就留下来的习惯。
宋容暄长叹一声,目光穿过那寂寥的夜色,一直回溯到了江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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