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今!你也能看到?”
尽管女孩的演技拙劣,但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让顾苹安跟本没办法仔细思考,还没等楚今回话,幽灵的低笑声突然变了个调,转为凄惨的吼叫没有一丝一毫的提示,尖锐到似乎能将耳膜撕碎,楚今看着它的形状逐渐变得扭曲,最后竟像沙子一样从蒋兆的指缝中逃走,说是逃走,可它的声音里分明写满了恐惧。
尖叫,还有彻骨的寒气!
回过神来,楚今发现周围变得漆黑一片,身旁的人竟都消失不见,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向前走了几步,呼喊着朋友的名字,只有空荡荡的回声相应着她的话,少女对于鬼怪的恐惧都是因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源于心中的想象。
想起异样出现前那幽灵的模样,楚今突然想起曾经听到的话,“这里的老大会吞噬其他鬼魂。”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里的诡异状况一定是所谓的恶鬼老大搞出来的幻象。
滴滴答答的水滴声落在地面,冷风吹过,带着暴雨时的潮湿,这一切景象无疑都在唤醒着少女幼时的记忆,楚今不得不感叹这恶鬼真的很会选人,引诱了她跟蒋兆两个会产生恐惧情绪的猎鬼玩家,以及顾苹安这个最佳附身对象。
尽管少女此刻面色冷静,脚步没有停下一点,害怕的色彩也根本从她脸上看不见分毫,但楚今知道心底深深的不安正席卷着全身,越是去想,周围的一切就越向着记忆里靠拢。
她天不怕地不怕,究竟为什么会畏惧这些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走廊有了些许光亮,映出的老旧楼梯让楚今心中一慌,眼前这个地方她自然是无比熟悉,在小时候她曾经无数次坐在最高台阶处等着家人回来,十一二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却还需要陪伴与引导。
那段时间是父母最忙的时候,几天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哥哥每天八九点从学校回来,家里才有了些人的气息,楚今很羡慕朋友每天回家就可以跟家人围坐一桌吃饭,但她知道父母忙碌,他们把赚来的所有资金与时间全部投入了下一款游戏,这是一场豪赌,每每看到父亲侃侃而谈畅享的宏图伟业,楚今总觉得陌生,但妈妈说未来会好起来,所以她也一直这样认为。
破旧的公寓楼是爷爷留下的老房子,褚渝贫民区和城市的交界处,住的也几乎都是些老人,走在地板上发出咯吱的声音像是嗓音沙哑的呼救,这里最常出现的车辆是政署所资助的爱心救护车,楚今常常看到担架抬着几乎咽气的白发老者进入车内,他们有的曾经陪楚今一起坐在门前念叨着风华正茂的时光,有的责怪过她挡路碍事,有的咒骂着光鲜亮丽的路人。
记得某一个雨天,坐在台阶上的少女看着门前泥泞的地面被踩得一塌糊涂,救护人员的脚印印满了本就肮脏的地板,那扇几乎没怎么开启过的门被推开,一股难以忍受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楚今感觉自己几乎要吐了出来,见怪不怪的工作者冷着脸将一具尸体从门中抬出来,发现不远处站了个小孩后,不耐烦地驱赶了两声,楚今往后走了几步,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狭窄的走廊,铁门被人从外拉开,强风摇摆着她的校服,少女回过头,那盖着死者面部的白布被风吹起,灯光下一张瘆人的脸暴露在眼前,脖颈上的鲜血似乎还在向下流,苍老的皮肤像是风干的树皮,那双眼睛没有闭上,直直地,直直地望着她。
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以鲜血为祭品出卖了灵魂。
雷鸣掩盖住铁门关上的声响,整个走廊瞬间安静得可怕,那双空洞的眼睛不停在楚今脑中重现,雨水敲打着玻璃,冲刷出诡异的痕迹,原本冷白的灯光似乎也因为暴雨而变得忽明忽暗,在这个熟悉的公寓楼,楚今头一次感受到了害怕,她低头跑回了家里,室内的灯像是摆设一样,按了好几遍开关都没有亮,突然间外面的走廊出现了阵阵脚步声,楚今贴着大门轻声喊了句“哥哥”,没有人回应。
时间已经将近九点,按理说楚酌早就应该下了晚自习,或许是雨太大耽误了时间,小小的楚今这样安慰自己,闪电的光芒透过玻璃,将枝繁叶茂的树木都映到地板之上,组成一张张诡异的画作,或许越害怕就越会多想,少女总感觉血腥气息都从一楼的那个房间飘来,仿佛无数个猩红的瞳孔在盯着她,这个公寓死去过太多人,他们都不甘心。
少女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想象中贪婪又邪恶的鬼魂仿佛都游荡在身旁,伺机将她鲜活的生命掠夺。
在这个灾难后屹立起的未来都市里,上级城中的富人早就去追寻长生与极乐,剩下的都是些无人关心怨气满满的落魄者,被欲望吞噬的灵魂企图让所有人平等的受折磨,变成鬼也不放过身边的人,只有大家都经历苦难才算公平。
楚今是一棵被精心修剪的树苗,但却一直被这样的污水浇灌,或许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她不愿意去共情别人的怨念,不敏感不埋怨,面对天大的事也只会在夜里独自消化,慢慢地向着光生长。
记得那一夜,她默默地躲在角落,无论哥哥怎样呼喊都不出声,被发现时,女孩没有得到一句责怪,楚酌只是皱着眉头摸了摸妹妹的脸颊,手上的雨水还没有干,冰得楚今下意识躲开。
幻想中的鬼魂都消失了。
潮湿的雨味将若隐若现的血腥气掩盖,家人的出现驱散了她心中的胆怯,却掘不出扎根的回忆,楚今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任由哥哥替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