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去两条街,陆景琛都没再说话。
时知缈偏过头,借着窗外流过的灯光,打量他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喉结在灯影明灭间轻轻滚动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节处隐隐泛着一点白。
她太熟悉他这副样子了。
表面上装得漫不经心,其实心里早就烧成了一片。
“陆景琛。”她叫他。
“嗯。”
“你吃醋了。”
这不是问句。
陆景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带着凉意的弧度。
“我女朋友被人当众告白了,我还不能有点情绪?”
时知缈没说话,伸手,搭上了他放在档位杆上的手。
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夜风的凉意,覆在他温热的手背上。
陆景琛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这不是跟你走了吗?”她说,声音放软了几分。
陆景琛没看她,但扣着她手的那只手,反手一握,将她整只手都包进了掌心里。
他的掌心滚烫,像一块被晒透了热石,干燥而灼人。
“这还差不多。”他低声道。
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最后停在了她公寓楼下的巷口。
陆景琛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声。
“时家那边,有消息了。”他忽然开口。
时知缈的动作顿了一下。
“房子卖了。”陆景琛说,语气平淡,“三百万,已经打到我安排的那个账户上了。”
时知缈的呼吸轻了一瞬。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时家这艘船,果然已经撑到了极限,稍一松口,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接下来怎么处理?”陆景琛问。
时知缈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
“让他们再等两天。”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等他们以为这单生意稳了,开始畅想翻身之后的日子,再告诉他们,项目出了变故。”
陆景琛偏头看她。
车窗外透进来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衬得她那双烟紫色的眼瞳格外幽深。
“保证金会以‘不可抗力导致项目中止’为由,只退三分之一。”
时知缈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剩下那三分之二,会在一笔一笔看似合规的流程里,慢慢消耗,等他们反应过来,早就过了追索期。”
“到那时候,时家唯一剩下的这套房子,已经没了,欠的债也还不上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几不可察的凉意。
“他们就会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们想算计,就能算计的。”
陆景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侧过身,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丝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灼热的温度。
“做这些的时候,你心里难受吗?”
时知缈怔了一下。
她偏头看他,对上他那双在暗处依然亮得惊人的金色眼瞳。
“不难受。”她说,语气平静,“他们对我,也没好到让我难受的地步。”
陆景琛看了她几秒,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倾过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滚烫,像是一枚烧红的印章,烙在她微凉的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