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送出了钱,很是大大舒了一口气。她自觉已经向女孩赔礼道歉,就愉快地将一桩心事丢开。
寺庙中香火气依旧算得上多,辛夷想,她给了童磨一片灵力幻做的衣袖,那么从他的庙里吸收一点香火,也不过分吧。
她恢复到以前的灵力的话,能不能看透这个世界与她原先世界的秘密呢?
炼狱跟着带路的人,来到了殿中,这里的人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地在阳光下行走,正常地同他说话。炼狱懊恼地想,他没做好准备,应该晚上再来,鬼这种生物不会出现在白日。
武士垂下了眼,不过已经确定了方位和地址,在晚间过来也是方便的。
带路的信众领着武士转了一圈,他是忠实的信众,诚心实意地向武士讲述极乐教的前生今世,还有未来。未来的天下,愚民都会被神子感化,天下的民众都会是极乐教的信徒。
宗教人士狂热又执着,炼狱还在艰难地伪装,附和着信众的话语,尽力伪装成一个怀有憧憬,在入教边缘徘徊的武士。
“光是看着就已然向往,若是见到神子,我大约会直接成为他的信徒。”炼狱打着哈哈。
但是上天告诉他,人不应该,至少不能随时随地说瞎话。
白发的教主站在台阶上,阳光流连在他那头白发上,教主用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看向了武士,笑盈盈地问道:“你要成为极乐教的信徒?”
武士还能清晰地回想起带他上山的那位女孩口中所说的,教主并不在庙里,他被请往城主府中暂住。那位小姑娘天真无邪,不似会说谎的模样。
那本该在城主府的教主,怎么一转眼就回到了寺庙中。
白发的教主很年轻,不过才是少年人的模样,兴许还不到二十,如果武士再长两岁,那就是是可以当他父亲的年纪。
那夜生着翅膀的鬼出现的时候,他记得这位极乐教主也在场。
炼狱猛然回想起来,他出现的时候,那个有着奇特能力,生有一双碧眼的女子也出现了。
带路的信众早已跪下来,泪流满面地朝童磨叩首。
童磨垂首,白发从肩头滑落,他的手放在信徒的头上,低声说这是极乐给予的磨难。可他的眼睛仍旧望向武士,带着一如既往的轻快的笑容。
武士也露出笑容:“我自是为了教主,才来到这里的。”
辛夷捞起一片吹落的经幡,五色的经幡,不像是寺庙中的事物,看起来陈旧经满风霜,拖着绿羽的鸟雀抓着这片经幡,冲着辛夷娇滴滴地叫唤,声音好甜,像一管清甜的山泉水。
不知它是何时找过来的,翠鸟啾啾,扯着经幡,辛夷连鸟带物一起放进怀里,小声问它怎么找到自己的。
翠鸟蹭着辛夷的手指,声音愈小愈娇。
好会撒娇,比辛夷养过的所有生物都会撒娇。
她任凭小鸟蹭着自己,转头看向手上陈旧的经幡,大约是这只小鸟看它颜色艳丽,想叼走装饰自己的窝。
童磨带着炼狱走进来,辛夷转过头,翠鸟的反应更大,娇滴滴的莺啼一下变得尖锐刺耳起来。童磨的视线从辛夷脸上滑到那只小小的,对他们充满敌意的翠鸟上。
他顶着翠鸟几乎要喊破喉咙的刺耳叫声,对辛夷说:“多可爱的鸟雀。”
炼狱以为是在同他说,他看向了这个不分敌我,只一味叫唤的翠鸟,它拖着漂亮的绿羽,一双眼珠漆黑,是可爱的。只是看起来十分不欢迎他们。
炼狱几乎要怀疑起自己了,一直以来,他认为自己是再和善不过,人缘再好不过的人了。但是此次,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抗拒、害怕,让他不禁觉得,他是不是没有想象中的和善。
其实他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辛夷捂住了翠鸟的喙,带着它从窗口跃下,只匆匆给了童磨一个笑。
白发的教主跑了两步,来到窗口,远远只能看到辛夷站在树枝上的背影,她托着翠鸟,似乎在和它说些什么,只是隔了太远,听不到一丁点的声音。
童磨歪了下头,惆怅地吐气。待到身后的武士出声,他才发觉自己抓着窗框的手太用力了,指甲竟分裂出血。
“真糟糕。”他笑着对武士说。
武士看向了窗外,他看不到那只翠鸟去向了何方。真奇怪,真诡异,那只翠鸟即使有翅膀,但是移动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况且,他似乎没有看到翠鸟扇动翅膀,它就直接冲下了窗户。
炼狱挠着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样嚣张的小鸟,敢冲着他们叫唤,就不会一下转变态度,突然飞走。他觉得,这只翠鸟喙上来和他们打上一架。
虽然它只是一只还没他手掌大的鸟。
辛夷在树上同翠鸟讲道理,告诉它那么大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拿着刀,要是想伤害它轻而易举,怎么还像只小老虎一样冲他们叫起来。
人类给予了这种行为一个词,名叫挑衅。
辛夷觉得翠鸟太懂挑衅怎么写的了。
童磨坐在了房间里,随后扯了一块布来止血。
“炼狱……先生。”教主转了下他那双瑰丽到近乎失语的眼睛,“若我的记忆没有出错,我们见过面,你来自名为鬼杀队的组织。”
“是鬼杀队对你不好吗,所以想转而来到极乐教?”
年轻的教主收起了戏谑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变得忧心忡忡,他仿佛已经见到了臆想中的炼狱先生在鬼杀队的生活,为此真情实感地悲伤,几乎要淌下泪来。
童磨说的没错,炼狱在那天晚上确实和童磨打了照面,鬼杀队来处理后续事项的时候,见到了还存活的城主。那时的城主和几位公子都被吓得缓不过神来,普通人第一次见到嗜人的鬼,见到那么多血肉模糊的画面,难免心中受到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