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推向光明,投在我身上的影子,便越是荒凉。」
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倾覆。
ainprivée
这里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黏稠而慵懒,像是一个结界。
威士忌的香气是这里的空气,慵懒的蓝调是这里的脉搏,每一个音符都化作无形的羽绒,填满了对话与呼吸间的缝隙。
落地窗外,雨水正为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勾勒出湿润的金色轮廓,车流汇成的光河无声流淌。
城市的喧嚣被玻璃隔绝,只剩下流光溢彩的默片,与室内的静谧形成一种迷人的割裂感。
那些属于“人间”的璀璨,此刻被雨雾和玻璃过滤,折射进来。
包间里,与外界的阴冷截然不同,被刻意地烘托出几分热络。
“江焰,我听说你上周赛车,又输给了姓秦的那小子?”陆离懒洋洋地靠在沙上。
“放屁!”江焰果然立刻炸毛,将酒杯重重放下,“那是他改装占了便宜!下次让他连车尾灯都看不见!”
周靳言在一旁补刀:“你这借口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温执杭也跟着轻笑出声。
几人试图用这稀松平常的喧嚣,去陪一下这个被女人搅得天翻地覆的兄弟。
然而,这一切,都传不进顾沉的世界里。
他独自一人,坐在那个最角落的单人沙里,面前放着一杯未曾动过的威士忌,目光穿透厚重的玻璃,落在窗外支离破碎的雨幕上。
眼眸里翻涌着,旁人读不懂,近乎毁灭的压抑。
他已经很久没回公寓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ainprivée后面的临时住处,成了他自我放逐的孤岛。
一张床,一个衣柜,比他办公室的休息室还要简陋。
可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在深夜,隔着一条江,毫无顾忌地望向公寓的方向,想象那一方小小的窗里,是否还亮着灯。
他想起多月前,陈阳将平板电脑放在他桌上时,那凝重的表情。
平板上的照片是远距离拍摄的,画面模糊,却能清晰地看见林满下班后,她车后不远处,总跟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顾总,是顾建宏的人。”
陈阳的声音很低,“他们查了林总很久,想把她的所有事都翻一遍。”
顾家,就是这么个地方。
亲情是拿来算计的,婚姻是用来联姻的,就连你最不设防时说的一句真心话,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递到你喉咙口的刀子。
几张照片就说明顾建宏的“鬣狗”,已经盯上了她。
顾沉从小就懂这个道理。
所以他更清楚,顾建宏派出的那些人,手段有多肮脏。
多年前,他还能用自己在集团的势力和父亲给的权力,把她和他的那段婚姻生活保护得密不透风,压下所有痕迹。
可现在不行了。
那些人像跗骨之蛆,查遍了她所有的过去,监视着她所有的现在。
抓住把柄才能更好的控制人心。
这是一个集团乃至一个家族的“常规操作”。
只要他出现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都会立刻成为顾建宏在董事会上将她置于死地的铁证。
顾建宏有上百种方法,能把这场商业并购,扭曲成一桩卑劣的、窃取公司的丑闻。
他不能出现。
且必须消失。
扮演好一个被夺走一切、一蹶不振的失败者。
他让陈阳在暗中,处理掉了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潜在麻烦,也叮嘱过周序然,必须将生物技术板块的工作交接得清清楚楚,绝不能给她留下一丝一毫的烂摊子。
默默地为她铺平了脚下的路,然后亲手将自己,变成了那块必须被搬走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