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五月廿八。
在玄阙静真岛以西南的万里之外,西北妖域一阳洲的中央,月轮山城中。
层层叠叠的灯火在夜色中蜿蜒如星河倒悬,最为醒目的是城中央那座高耸的青铜巨鼎,鼎中升腾的紫气与星光月夜交融,在夜色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鼎足附近,一间小楼中。
“各位仙长大驾,莅临我月轮山城,我倪某是蓬荜生辉!久疏远迎,失礼,失礼!”
“我倪某,赔诸位一杯!”
顶层的厅堂内,正进行着一场会宴,来者仿佛皆是各路高人。
主座上坐的,正是月轮山城城主,狐族族长,同时也是整个一阳洲最强势力的掌权者,倪狐王。
“狐王客气。”
座中众宾客纷纷抬手举杯,饮尽回应。
只见左侧三座,是三个装束统一、样貌看着都差不多,皆身穿了玄阙宗仙袍、修为深不可测的老者。
魁杓堂藏书阁执事长老“大乐”,鼎炉堂宗主及执事长老“皓霖”,以及鎏器堂宗主及执事长老“环丰”。
右侧三座,则是三个神采奕奕、英气十足的女子。
扶桑青鸾族七羽之一“榑怀玉”,玄阙宗气剑堂弟子“申白桐”,以及魁杓堂弟子“子显”。
此时,子显的法力气息已是脱胎换骨、不同以往,不知何时已摒弃了肉体凡胎,来到了寿限五百的金丹天仙层次。
“我们来到月轮山城可一个多月了。”
大乐举杯笑道,“一阳洲可都逛遍了,倪狐王,怎的今天才想起来要宴请我们呀?”
子显、白桐闻罢,皆如沐春风的笑了出来。
“疏忽,疏忽!城中公务缠身,是我倪某疏忽,我再自罚一杯!”
倪狐王抖动着头顶狐耳、态度极尽乖张,自顾自地又饮了一杯后,便是又连忙转移了话题,“今日诸位贵客能来,过去的事就别提啦!我看我们,不如还是聊一聊正事吧。哎呀,说实话,别说我月轮山城,就是整个一阳洲,那可都是苦那柏川王和可鑫久矣呀,哎哟,可算是等到诸位仙长降临了…”
“狐王言重了。”
皓霖放下酒杯,抚须浅笑,目光却如深潭般不见底,“柏川王树大根深,盘踞妖域数万年,连玄阙宗也没有十全把握能将他拔除,狐王能在此间周旋自保,已属不易。”
“不敢当,不敢当!”
倪狐王连连摆手,狐尾在身后不安地晃动,“我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仗着月轮山城这尊祖辈传下来的上古神鼎勉强栖身。那柏川王每年要来取我三成紫气供奉,可鑫更是把锦荣阁分舵安插在城中、当自家般横行霸道!我…我这是两头受气呀!”
他说到动情处,竟以袖拭眼,头顶狐耳也耷拉下来。
“行了,差不多得了。”
怀玉冷嗤一声,金翎耳坠微微颤动,“我们来只是试试看你的态度,可鑫是不论如何都会除的。都一把年纪了,别太入戏。”
“啊…”
倪狐王神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容,“是、是,榑仙子说的是。”
“怀玉心直口快,狐王莫怪。”
环丰温声打圆场,他身着玄阙宗鎏器堂的白袍,腰间系着一块锃亮的玉盘,“我等此来,主要还是计划先除掉可鑫。狐王且说说,有什么消息可以提供给我们的吗?”
“正要禀报诸位仙长。”
倪狐王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诸位仙长可知,那柏川王树大根深,可不是比喻修辞?他的本体根系早已深入妖域三大部洲,连通地脉!凡是生在这土地上的事,他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云光城甚至都早已用不上情报机关!我这城不断修往高处,立这紫气大鼎,为的也是隔绝他的感知。”
“有这么夸张?!”
白桐与子显同时惊呼。
“正是有呀!”
倪狐王如见救星,“别说是感知了,就是地里种的庄稼粮食,长的草木花果,井中地下的河湖水源,也全得看他脸色,丰收、贫瘠、干旱、枯竭,皆由他随意掌控!这才是他独霸妖域最大的资本呀。不信诸位可到城中看看,我这月轮山城中,早已是没有一株种在地里的植物了,全都是盆栽,或是与土地隔绝的高处。”
“这的确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