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没接话,只是佝偻着背,一步一挪地往前蹭。
可走出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身上的沉重枷锁。
刚才还拖在地上的右脚猛地抬起,落地时稳稳当当,再没半分踉跄。
原本佝偻的脊背也挺直了,步子越迈越大,起初还是快步走,没几步就变成了大步流星,腰间的粗布带子随着动作甩动,哪还有半分脚伤的模样?
“大伯!”苏瑶最先发现不对,脸上的兴奋僵住了,“你……你的脚好了?”
苏禾像是没听见,脚下毫不停歇,身影在晨雾里越拉越长。
苏俊也惊了,刚才还疼得直抽气的人,怎么突然健步如飞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拉着苏瑶追上去:“苏禾!你站住!你脚不疼了?”
他急得连“大伯”都忘了叫。
苏禾非但没停,反倒加快了脚步,像是脚下生了风。
村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退,刚才还清晰可辨的农舍渐渐模糊,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
原本该有的泥土腥气和草木清香,不知何时被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甜腻味取代,闻着让人有些发晕。
“你走慢点!这不是去镇上的路!”苏俊越追越慌,他常去镇上上学,闭着眼都能摸对方向,可眼前这条岔路,他分明从未走过。
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叶片上的露珠泛着诡异的青白光泽,沾在裤腿上凉飕飕的,像冰碴子似的。
苏瑶也怕了,刚才的兴奋劲儿跑得一干二净,紧紧攥着苏俊的衣角,声音发颤:“哥……我怕……我们回去吧……”
苏禾终于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扬了扬手:“快跟上,再晚了,想买的东西可就没了。”
他的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少了那份唯唯诺诺,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冷硬,没有丝毫感情。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可苏禾的身影已经拐进了岔路,那背影在灰白的雾气里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消失。
他们咬咬牙,硬着头皮追了上去——在这诡异的地方,总比一个人留下强。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变。
浓雾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拨开,喧嚣声铺天盖地地涌来。
宽阔的青石板路两旁,商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穿着各色衣裳的行人摩肩接踵。
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吆喝,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在茶馆里“啪”地一响,引得满堂喝彩。
苏瑶看得眼睛发直,下意识地拽了拽苏俊的袖子:“哥……这不是咱们去的镇子……”
苏俊的脸色早已煞白。
他在镇上的学堂读书,闭着眼都能数出镇上有多少家铺子。
可眼前这地方,光是那丈高的牌坊就比镇上的祠堂还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