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剩下的小半块馒头,顾承野特意挑了天刚蒙蒙亮,街坊大多还没起的时辰溜出门,想避开那些闲话。
没想到刚摸到巷口,就被守在那儿的张姨逮了个正着。
女人脚边放着菜筐,显然不是巧遇,是候了他一阵子了。
“承野,可算逮着你了。”
巷口小菜摊的张姨,五十多岁,嗓门大得能穿透整条巷子。
她儿子前几年出去打工了,老伴走得早,在这条老巷里,算是看着叶峰和顾承野从小混到大的长辈。
叶峰人仗义,以前她家灯泡坏了、水龙头漏水,吱一声,叶峰准来,从不提钱。
张姨嘴上喜欢计较,心里记着好,家里偶尔炖个肉、包点饺子,有多的也会端一碗给那俩小子。
对顾承野,她也算半个长辈,使唤得动,也骂得出口。
此刻,她手里攥着把蔫青菜,一把就拽住了顾承野的胳膊,力道大得很,直接往巷尾扯,语气急冲冲的。
“你可知道叶峰那娃的事?”
顾承野心里咯噔一下,本能想挣开。
“张姨,我忙着去看场子呢,没空扯闲。”
“什么闲?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张姨不撒手,手指掐得他胳膊生疼。
“叶峰走了,他媳妇儿没多久也没扛住,那娃叫寻安是吧?没人管,一直躲在巷尾废弃煤棚里好几天了,饿了就捡别人丢的剩东西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街坊们都怕担责任,没人敢接手。”
她顿了顿,看着顾承野躲闪的眼神,声音压低了些。
“承野,你张姨我看着你们长大,叶峰是个什么人性,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他在这世上就剩这么一点骨血了,你,你真能眼睁睁看着?旁人不伸手,是怕沾上甩不掉。”
“可你呢?你是他兄弟,叶峰当年怎么对你的?你住他的,吃他的,他把你当亲弟弟拉扯,现在他儿子快饿死了,你跟我说没空?”
顾承野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别开脸,硬着嗓子。
“我自己都养不活,哪有本事管别人?”
“你不管,那孩子就得被街道拉去孤儿院。”
张姨一句话戳中了他的死穴,声音又拔高了。
“到时候被人挑来拣去,挨打受欺负都是常事,叶峰九泉之下得骂你没良心,丢你这兄弟的脸,你就忍心?你想想叶峰以前,是能让自己孩子去那种地方的人吗?”
丢兄弟的脸。
叶峰不会让孩子去那种地方。
这两句话轮番扎进顾承野最疼的地方,他混得再烂,再没底线,也不能让九泉之下的叶峰戳着脊梁骨骂,不能干叶峰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
他咬着后槽牙,牙龈都泛酸,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还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我去看看。”
先去看看,看一眼,也许没那么惨?也许总能找到别人托付,隔壁王婶?远房表舅?总之,不能,也绝不可能,真落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