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回家?上幼儿园?
林无忌待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夏末依旧炽热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有点冷。
就这么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说要做他宠物,要给他大房子住的小孩,就这么,不见了?
他跑去问奶奶,带着最后一点侥幸。
“那个白白的小孩他走啦?”
奶奶正在灶台边忙碌,头也没抬,用一贯看透世事的口气说。
“走了呗,人家是城里娃,金贵着呢,还能总在这泥巴地里打滚?上学是正经事,年纪小,忘了你也正常,你呀,别瞎惦记,玩你的去。”
忘了你也正常。
这句话扎进林无忌心里刚刚被捂热,变得柔软的地方。
空落落的感觉又回来了,比之前更汹涌,还夹杂着一种被欺骗的愤怒,还有些委屈。
不讲信用!
明明说好了的。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毛球是这样,小孩也是这样。
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他林无忌和他的那些破烂地盘一样,只是他们偶然路过,短暂停留,随即就能毫无挂碍抛在身后。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那个放满了杂物,用旧布帘隔出来的小角落里放着一张床。
他就在那个床上度过了这个暑假最后一点时光。
心里一会儿骂小孩是小骗子,说话不算数。
一会儿又替他找借口,想着是不是他爷爷奶奶逼得急,没来得及?
但奶奶的话,把他的这些念头都冲散了。
他慢慢说服了自己,是啊,人家是去城里上学,去过更好的生活了。
谁还会记得乡下田埂边一个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野孩子,和他那些孩子气的玩笑呢?
他接受了这个解释,这似乎是最合理的,也最符合他认知里世界的运行规则。
好的东西总留不住,能留住也不会是在他林无忌的身上。
他不再特意去晒谷场等待,不再绕路经过沈家老宅。
夏天剩下的日子,被他用疯跑、爬树、和村里其他孩子漫无目的地嬉闹填满。
他故意让自己很忙,忙到没空去想那双安静的黑眼睛,和那句,除非你放弃我,不然就是我死掉。
只是,他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宠物。
后来有一次,邻村孩子送给他几条正在吐丝的,白白胖胖的蚕宝宝,装在扎了孔的纸盒里,煞是可爱。
要是以前,他必定如获至宝,会去摘最新嫩的桑叶,会盯着看它们沙沙啃食,看它们如何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