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裴鲁手里的拐杖用力敲着地面,出几声沉闷的声响,在略显空旷的训诫堂里回荡着。
“为什么不敢?”
裴烬瞥向他的目光静得仿佛一滩死水:“裴鲁,三年前我连整支裴家旁系都敢连根拔起,你凭什么觉得三年后我不敢动你?”
裴鲁的呼吸停滞了好几秒。
这话裴鲁无从反驳。
顺着裴烬的话语,裴鲁的记忆也跟着被唤醒。
三年前,裴烬外出解决了某件棘手的事情后,在返回的路上毫无预警地出手,以“叛徒”的名义清理了远在京市边郊的一支裴家旁系。
没有任何风声,没有一点预兆,一夜之间将人处理得干干净净。
虽然只是一个边缘裴姓,在偌大的裴姓家族里微弱到半点存在感都没有,但就这样随随便便被清除了,这样凌厉凶狠的手段终究令不少心里有鬼的旁系感到惊恐。
那个时候还是裴涟漪掌权,作为继承人的裴邵对此颇有微词,裴涟漪却一改往日维护裴邵的态度,对裴烬的行为流露出难得的肯定。
也是那件事之后,“裴烬有意夺权”的风言风语才进一步酵到失控的地步。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敢杀他?
裴鲁迎上裴烬冷冰冰的视线,脑子空白了好一会。
他在裴家活了太长时间,拥有自己的一小方势力,在旁系中话语权不低,再加上曾经是前前任家主左右手的身份,几乎没有人轻易挑战他的威势。
杀他?在这之前,裴鲁对这个可能性几乎嗤之以鼻。
只要他没做出背叛裴家的事,裴涟漪便不能动他,裴邵也不敢动他。
杀了他,裴家必定会掀起一阵不小的内乱。
可话说到这里,裴鲁忽然意识到,跟前站着的这位裴二少爷是不一样的。
在裴家声名狼藉的裴烬,回到裴家的这些年参与裴家重大决策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很少出席各种核心宴会,甚至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去处理各种棘手的事。
据裴鲁所知,裴烬在裴家几乎没什么权势。
他根本不在乎裴家乱不乱。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渐渐清晰,裴鲁撑在拐杖上的手抖得越厉害。
作为一个在裴家见证几任家主更迭的老人,裴鲁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主家的秘密的。
他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半个身体往裴烬的方向倾去。
“你连我都敢杀,却让别人相信你不会夺权?”他声音都着抖,连五官都跟着扭曲了几分,“二少爷,家主、前家主都不敢动我,他们都不敢杀我,你竟然敢……不对,不对……这也是对的……”
话说到最后,裴鲁已然语无伦次。
裴烬的眉宇蹙得更紧了些。
他从裴鲁的视线里读取不到半点惊恐或愤怒,那张脸上写满了几近癫狂的兴奋与激动。
深深地注视着裴鲁,裴烬的心底涌出一股异样的熟悉感。
裴序和张怀筝去世的那一晚,向他絮絮叨叨提起裴涟漪时,脸上便是类似的情绪;
三年前,他亲自处理掉的那支裴家旁系,领头的裴家人在赴死前,神情也是这样诡异的亢奋。
不对劲。
思绪像缠绕的棉线般在脑海里乱糟糟地团着,裴烬还来不及理清,跟前的裴鲁又狠狠地敲了敲手里的拐杖。
“你可以杀我!你就该敢杀我!”
他的语气越激昂,盯着裴烬的目光灼热且严肃:“裴烬!裴家的家主位置,你当真不心动吗?”
裴烬蓦然站了起来。
这听起来不像在质问,也不像在试探,更像在说服他。
说服他杀亲夺权。
不久前还敌意满满,恨不得他从主家彻底消失,甚至趁着裴邵不在,不惜破坏规矩派人打算强行押他来这里算账,如今却是莫名其妙地亢奋上了。
态度变得让裴烬毛骨悚然。
心头的怪异感越强烈,裴烬攥紧手里的枪支,浓烈的杀意也跟着重新涌起。
枪支上膛时,脑海里警钟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