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麻薯果断收回了爪子。
身后传来“念”带着笑意的声音:“不进去?回去吗?”
麻薯转过身,尾巴尖晃了晃,说得一本正经:“回去。路已经画好了,门也找到了,字芽们自己能走。咱们要是现在进去,吓到卖包子的阿婆可不好。”
“念”没拆穿它那点小心思,只慢悠悠跟在它身后。两人沿原路往回走,字芽队伍没跟上来——它们整整齐齐排在门后面,像等校门开的小学生,有两个调皮的还在碎片地砖上蹦跶,被领头的“开”字敲了下笔头,立马乖乖站好。
等回到菜市场,天已经全黑了。
字铺门口的灯亮着,章鱼老板正八条手齐上阵收摊:一条手卷账本,一条手搬墨水瓶,一条手收拾写坏的竹签,剩下五条手忙着解围裙,结果忙中出错,触手缠成了个活结,越挣越紧,急得它墨汁都滴了两滴在账本上。看见麻薯和“念”回来,它挥了挥没缠住的触手打招呼,越急越解不开,最后索性放弃,拖着一团缠在一起的触手挪过来。
老猫的旧摊位上,那棵“火”字已经落稳了。
小小的一团橘红色火光,安安静静亮在摊位正中央,像一根永远不会灭的蜡烛。周围几根刻了字的旧竹签被火光映得泛着暖光,风一吹,火光晃了晃,稳稳当当没灭,像有人特意给空摊位留了盏夜灯。
麻薯路过时停了停,扒着摊位边缘往里看了一眼。以前老猫总蹲在这里,就着昏黄的灯刻字,刻累了就啃两口鱼干。现在火亮着,好像摊主只是暂时走开,等会儿就会叼着鱼干回来,坐回火光里。
“念”蹲在字铺门口的台阶上,声音放轻了些:“归墟有第二条路了。以后不用再钻那破裂缝了,每次钻都沾一身灰,跟钻狗洞似的。门就在那儿,推开就能到,算是通了正经高口。”
麻薯点点头,转头望向归墟的方向。远处那条淡金色的地平线还在,比昨日又亮了些,像一条开始流动的河,慢悠悠淌过每一个刚被点亮的角落。以前破破烂烂的裂缝已经合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稳稳立着的门,像根钉子,把归墟和人间牢牢钉在了一起。
阳台上,小美正坐在窗台边。
她腿上摊着日记本,翻开的那一页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条没画完的小路,旁边还歪歪扭扭画了只圆滚滚的仓鼠,旁边批注了两个小字:修路。听见动静,她抬头看见阳台边缘冒出来的两个小脑袋,“啪”地合上日记本,站起身笑着招手:“回来得正好,竹笋汤刚温过,还热着。”
麻薯眼睛一亮,踮脚往上一蹦——结果爪子沾了点路上的灰,打滑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汤碗里,亏得小美指尖轻轻一扶,把它稳稳托住,放在了窗台边。它顺杆爬,蹭了蹭小美的手指,骗到了两下摸头,才心满意足地蹲到汤碗边。“念”慢悠悠跟上来,蹲在另一侧,还不忘吐槽它:“多大的人了,喝个汤还能表演投碗。”
汤碗摆在窗台正中央,热气袅袅往上飘,一路飘向天上那个亮着的“在”字。
麻薯低头喝了一口,鲜味儿顺着舌尖漫开,是每天都喝的竹笋汤,熟悉又安稳。它转头望向归墟的方向,那扇门还静静立着,没关。字芽们应该已经排着队走到门后了,等门打开的那一刻,它们会飘进菜市场的各个角落,落在每一个需要它们的地方。
以后归墟快递部送货,再也不用钻裂缝走野路了。麻薯叼着笋片想,说不定还能拓展个副业,帮张阿婆带包子,帮李叔捎鱼干,顺便收点跑腿费——就用笋干结账。
夜深得很了。
菜市场的方向,那团“火”字的光还稳稳亮着,橘红色的暖意,和归墟深处旧厨房里的那团火一模一样。第一束暖光跨过了归墟与人间的门槛,落在了熙熙攘攘的烟火气里。总会有人看见的,总会有人认出那点光的。
麻薯趴在窗台上,肚子圆滚滚的,喝得太饱有点打盹。爪尖上,银白色的纹路和淡金色的纹路并排亮着,像两条路在它爪尖上交了汇。体内的“初”字安安静静的,还在慢条斯理整理着笔画,麻薯知道,等它整理完,还会有更多嫩生生的字芽冒出来。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今天晚上,汤是热的,火是亮的,归墟到人间的路,通了。
“叮铃——”
字铺门口的铜铃铛被夜风轻轻晃了一下,声音清清脆脆,像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响起的那个瞬间。这一次它只轻轻响了一声,就重新安静下来,风平浪静,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轻轻说了一句: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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