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家满山的阵纹,无数次暗了下来,没多久又慢慢亮了起来,无穷无尽,似乎比天劫还要更有底气。
左丘家的众弟子和公输家的百余人,也都在感受着那一丝逸散的天道气息。
不知多久,熊砆姬梦二人终于在体内感受到了那一丝天道的力量。
那一丝力量与之前他们体内所有积攒的力量都有所不同,它强大、玄奥,深邃,似乎这个世界里所有的力量都将在它面前臣服。
包括他们的神魂
二人刚要细细去感受,左丘甫正的声音在二人耳边炸起:“不要管那一丝力量,睁开眼睛守住心神!”
他这一声甚至比天劫的声音都要大,二人瞬间又恢复了清明。
看到熊砆和姬梦醒了过来,左丘甫正缓缓收回挡在他们身前的手,目光仍望着山顶那片雷云,声音却极稳:“把那一丝力量藏到神魂最深处去。现在,不要去参悟它。”
姬梦还带着劫后余悸,脸色白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顿了片刻,才小声道:“师……师叔,这是为什么?”
左丘甫正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那一声“师叔”太轻,轻得不如一道雷声,可落进他耳朵里时,却像把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叫了回来。
他沉默了一息,才慢慢舒展了眉眼:“那一丝力量,对你们来说还太早。它越强大,越不能急着去碰。现在碰了,是祸,不是福。”
熊砆道:“可你为什么还把我们留在这里?”
左丘甫正没有回头,只道:“它现在对你们没用。可等你们到了洞虚期,今日留下的一丝天道力量,会在你们的虚神将散未散之时,给你们一次回头的机会。”
熊砆问:“洞虚期?那是什么境界?”
左丘甫正道:“我们修行一途,练气、辟谷、筑基、金丹、元婴、分神、洞虚、寂灭、合体、大乘。元婴之前,修的不过是积累。分神之后,才开始看自己。洞虚期,则是第一次真正去看这个世界。它不是往前走一步那么简单。它是把你从人变成浮尘。”
他说到这里,终于转过头,看向熊砆和姬梦。
雷光从他们头顶闪过,把他苍老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眼窝深得像两处没有光的小谷。
“洞虚期的修士,比寂灭期和合体期的都少见。不是少在天赋,是少在命。分神期还算人,洞虚期一进去,你就会看见这世上所有的规则、力量、兴亡,都大得没有边。很多人熬得过分神,熬不过洞虚。因为到了那里,人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小。”
熊砆听懂了。
他想起刚才体内那丝天道力量落下来时,自己的神魂竟然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只想臣服,只想追随,像一滴水要回到海里去。
若不是左丘甫正一声断喝,他怕是已经守不住自己。
原来这就是洞虚的缩影。
他还只是沾了一点气息,就已经险些被带走。
姬梦也听懂了。
她低下头,慢慢将自己的神识沉入体内,找到那一丝还带着雷光气息的力量,不再去触碰它,只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它按进了神魂最深的地方。
那地方原本是空的,现在像多了一粒极小的光,不亮,也不动。但她知道,那东西已经在里面了。
左丘甫正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才又开口:“记住,以后不管走到哪一步,没到洞虚,别去找它。到了洞虚,也别太信它。天道给的东西,能救你,也能吞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