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顾晏今走出去许久,姜柠溪才从顾庭安的怀中探出个小脑袋。
顾庭安瞧她眼睛滴溜溜转,哪还有方才装出来的可怜模样,不由笑道:
“放眼整个洛州,也就你能那般骂他。”
顾晏今幼时曾无意走丢,后来被红鹰山的大当家捡去,自小在匪窝里长大,惯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曾经有个名唤崔二的人背地里说了句姜柠溪是寄养在顾家的寄生虫,顾晏今得知后二话不说直接去将那人的腿打折,还硬逼着那人吞下了一整碟碎瓷片。
据说很长一段时间,那条街都能听到那人在家的哀嚎声,再后来,那家人就搬走了。
从那之后便再没人敢说姜柠溪半句不好。
姜柠溪哼了声,将顾庭安胸前的一缕发梢在指上绕啊绕,恼道:
“可他今天差点儿杀了我。”
话是这般说,但姜柠溪不觉得顾晏今真的会杀了自己。
顾庭安低头瞥了眼她脸上的表情,将人抱到榻旁,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抬起她的下颌。
小姑娘的脸色此刻看起来倒是正常了,眼神清透潋滟,只粉白如玉的脸上那一双眼尾还有些微微发红,发梢凌乱地散在鬓边,一缕细发粘在唇上。
顾庭安捧着她的脸,将那丝碎发拨开,眸光瞥过她唇上那点细小的伤口,不经意地问:
“他咬你了?可还有旁处受伤的?”
姜柠溪并未察觉他话中的异常,摇了摇头,“没了”。
说罢,又委屈不已地把在顾晏今面前骂顾晏今的话,对顾庭安复述了一遍:
“他怎么像条疯狗一样!”
顾庭安将她养得太好,她不太会说什么骂人的话,唯一知道的脏话都是从顾晏今那里听来的。
比如这句“疯狗”,她就听顾晏今这么骂过顾庭安。
但姜柠溪丝毫不觉得庭安哥哥跟这两个字有半分关系,心里越发笃定是顾晏今太坏。
顾庭安被她这语气逗笑了,轻笑出声。
姜柠溪一愣。
面前的男人微微垂着头,唇畔轻勾着,纤长的眼睫毛随着他的轻笑而微微颤动,月光跳跃其上,如玉般的面容上满是纵容的意味。
他好似从来都是这般,对任何人都谦和有礼,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如熠熠白雪,有如皎皎明月。
每每与他在一起,姜柠溪便觉得心中无比踏实,连带着四周的喧嚣似乎都被他的温和滤去了。
见她痴痴看着自己,顾庭安望向她的眼睛,神色更加温柔。
仿佛有一双手拽着姜柠溪,让她不可自拔又心甘情愿地陷进他怀抱铸成的围笼里。
顾庭安将她的脸托进自己掌心,拇指揉了揉被顾晏今咬破的地方。
然后缓缓凑过去,与她的唇隔着一指距离,眼皮下压盯着她的唇,轻轻吹了几下。
“庭安哥哥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其实她的唇上早就结了痂,但他依旧不厌其烦地安抚着她,语气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又带着同往日一般的宠溺,轻声哄着。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的气息离她很近,只需要她微微抬头,两人的唇就能挨上。
嘴唇上的气息痒痒的,姜柠溪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手指忽然猛地一蜷。
从来没有哪一刻察觉自己的心跳如此之快,似乎和从前每一次与他在一起的时候都不太一样,酥酥麻麻的,说不上的怪异,却又不排斥。
顾庭安看着她匆匆低下头的样子,没说什么,搭在姜柠溪腰侧的手轻轻揉了揉姜她纤软的腰肢,低头来认真问她:
“告诉哥哥,想嫁么?”
姜柠溪一愣,想起今日之事,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顾晏今说嫁了沈家就要离开顾府,可她不想离开顾府,也不想离开庭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