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咎依旧坐在那张唯一有人的高背椅上,姿态优雅从容。
伸出手掌心向上耐心等待着。
林淮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应。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团微微蠕动的软泥,又抬眸扫过这宏伟寂静的殿堂,最后定格在齐咎那张含笑的、写满笃定的脸上。
他没有去看身后众人的反应。
诺斯的沉默,陆琰的紧绷,苏仔的惊恐,林隙的玩味,林烬的灼热,沧溟的冷寂,林伪的审视,林厌生的困倦,二号的抵触……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情绪,此刻都如同背景中模糊的杂音。
他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齐咎的目光和那只等待的手,压缩到了极致。
抬踏着乳白色光洁如镜的地面,他走向那张由光凝结的圆桌,走向圆桌边唯一坐着的人。
他松开了手,那团暗红色的软泥——一号残留的活性物质——被轻轻放在了最近的一张空置的高背椅的扶手上。
软泥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跟过去,但最终只是安静地伏在那里,它一向很听林淮的话。
林淮的脚步停在齐咎面前,隔着一张光质圆桌的桌沿。
他没有去碰齐咎伸出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齐咎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似乎对他的沉默和距离毫不在意。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叩。
“嗒。”
随着这声异常清晰的轻响,殿堂穹顶那流转的、星海般的光影忽然生了变化。
星辰流转的度加快,无数光点汇聚、拉长,仿佛有看不见的指挥棒在挥动,无形的丝线在牵引。
柔和的光线开始流动变幻。
最终一种低沉舒缓,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庄重感的“音乐”,从四面八方,从星光中,从地面下,从空气里,缓缓流淌出来。
就在这奇异的、弥漫整个殿堂的“音乐”响起的瞬间,齐咎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微风吹皱,轻轻晃动了一下。
下一个刹那,他已经不在那张椅子上。
他出现在林淮的面前,近在咫尺,仿佛他本就该站在那里,站在林淮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直接且不容置疑地握住了林淮的手。
他的手修长、有力,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一丝温热。
握住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林淮感到疼痛,又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林淮的身体僵直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着近在眼前的齐咎。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齐咎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灵魂吸走的专注与温柔,以及那温柔之下某种更加炽热偏执的东西。
“别担心”
齐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几乎融进了那奇异的背景音乐中
“只是跳支舞,就像以前一样。”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握着林淮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已经虚虚搭上了林淮的腰侧。
一个标准至极的、引导者准备开始的姿势。
林淮的呼吸微微一滞。
像以前一样?哪些“以前”?是那些被模糊掉的、被他刻意遗忘的、与“齐咎”相关的记忆碎片吗?
交际舞……他确实会。
而且跳得很好,是谁教他的?
没有时间深想。
在齐咎手臂用力的牵引下,在周围弥漫的、带有魔力的音乐节奏中,林淮的身体仿佛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脚步微错,自然而然地跟上了齐咎引导的步伐。
一步,两步。
圆桌旁空旷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光和两个开始移动的身影。
他们的舞步起初有些生疏,林淮的身体带着下意识的抗拒。
但很快,那种镌刻在肌肉记忆深处的韵律被唤醒,与齐咎的引导完美契合。
前进,后退,旋转,滑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那古老音乐的节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