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紫烟和萧敬天并排走在一起,他们后面跟着王大花王二花还有三个孩子。
耳边的唢呐悲鸣,拿着祭祀桌楼和纸马的人全部穿着王家屯工装,整齐划一。
身边的萧敬天一路上泪流满面,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坦白说,她有点懵,而且懵得不轻!
两个村子都是青石路面,路两边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偶尔会有一些观景石和一些霓虹彩灯。
张紫烟没有看到村子的破烂,包括到了萧家庄,竟然一流水的刷了白色外粉的墙壁,外观打造和王家屯几乎一模一样。
队伍没有去萧敬天的家,直接就去了萧家坟地。
他们全家因为移民在王家屯,家里已经打造成了民宿。
当然,租金所得,萧千里全部给了王大花,这么大一个家庭,开支太大。
今天的祭祀,不需要通知,灵魂人物家出了事,消息传得快,三里五村几乎全部出动。
村民默默跟在后面,鸦雀无声。
进入田地时,怕踩坏麦苗,王家屯管事的把人拦住。到坟地只有王家屯的几个最亲近的人。
坟地早就挂上了几个白灯笼,雪花的飘飞里,凭空增添了几分伤情。
萧敬天抱着娘的遗像人未到坟前,已经哽咽出声,脚步踉跄。
那一年,他五岁,就像在大滨海捡到的王飞扬一样大。
那场大雨,那场大水,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娘,滑入水里,被大水无情冲走……
他哭着喊:“娘……”
河水湍急,几个浪花,娘已经没了影踪,恐惧绝望,这个小小的孩子当场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成了个傻子。
这一天,他有了个新的名字。叫做傻种!
从此后,这个名字一直伴随着他,即便在他病情稳定后,变得正常。
傻子,成了他心里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在他数次病好后,对于神经的日子,只有几个残存碎片,甚至于,就是一片空白。
憎恨厌恶,害怕恐惧,被他潜在意识直接屏蔽,成了他生命里从来没有来过的过往!
娘的坟还是清明时候他来过。
那一天,他让大家走后,独自一个人跟娘讲了他和王大花的过往,讲到了刘二毛,讲到了靳东来,讲到了孩子……
他跟娘说:“娘,我觉得我可能已经原谅她了,可是,我就走不出来,您说怎么办?”
娘的坟地无声。
但是他知道娘在听……
这个坟是个衣冠冢,有时候他就在想,或许,娘根本就没死。
她可能像自己一样,被水冲到了某个地方,傻了,失忆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回家。
小时候他晚上想娘睡不着,就睁着眼睛听声音,会不会娘半夜突然敲响街门……
那些年,他的眼泪打湿了枕头,也浸泡了月亮……
这一刻,离娘的衣冠冢还有三米远地方,萧敬天已经扑通跪下,撕心肺裂喊了一声娘,哭得像五岁时候,娘被大水冲走的绝望!
他哞哞地哭着,用膝盖挪步走到坟前。
把娘的遗像摆好,头重重磕在铺满大小不一的土坷垃上。
纸箔冥币燃起,王大花王二花还有三个孩子一起跪下,个个哭得哀伤……
白色灯笼在风里摇曳,纸马桌楼在唢呐声里开始焚烧……
萧敬天哭得狼嚎一般:“娘啊……我对不起你……我是畜生……猪狗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