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那天,北冥冻海的雪停了。冰原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李玄霄把许眠那根线绕在手腕上,线端贴着皮肤,脉搏隔着几千丈的岩层传来,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替他数着步子。
他们往北走。
徐羿在前头开路,鼓槌每隔十步在冰面上敲一下,听底下有没有空的冰壳。弦华走在第二个,拂尘丝垂在雪面上,替后面的人把碎雪扫开。周惟断后,破执的气机拢成薄薄一层,罩住整支队伍,不让外面的法则乱流渗进来。
走了半天,冰原尽头出现一道山脊。山脊背阴的那面,有一条黑黢黢的裂口,直直地切进山体深处,像一把刀砍出来的。裂口里往外冒着热气,在零下的空气里凝成一道白柱。
「到了。」徐羿说,「熔岩古道的北口。」
「北口有人。」弦华忽然说。
拂尘丝全部竖了起来,丝尖朝着裂口的方向。裂口的阴影里,站着五个人影。不,不是人。他们的皮肤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岩浆,眼窝里没有眼白,是两团暗火。是血魔。
李玄霄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血魔里最前头那个往前走了两步,在十丈外停下来,单膝跪下。
「血魔族,斥候,阿罗。」他说,「见过织命之主。」
「你怎么知道我。」
「古道里有风。」阿罗说,「风把消息带下来了。说天渊底下,灵族的织命重新转起来了。说转它的人,是一个能杀天意的人。」
「消息传得真快。」
「不快。」阿罗说,「血魔一族在古道里等了十二万年。等的就是这阵风。」
李玄霄看着他:「你们等织命,要什么。」
阿罗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四个血魔,又转回来,声音低了一截:
「灵族苏醒以后,要给血魔祖地续灵脉。」
「为什么是灵族。」
「因为灵族的织命,织的是因果。」阿罗说,「血魔的祖地在十二万年前那场大战里被打穿了,灵脉断成一节一节的。我们续了十二万年,续不回去。只有织命那种织因果的东西,能把断掉的灵脉一根一根接起来。」
「续灵脉,换什么。」
「换一条路。」阿罗说,「熔岩古道。这条路从北冥冻海一直通到太阳的外层。天意封它封了十二万年,但我们血魔世代住在古道里,知道每一段封在哪里。你们要进太阳,没有这条路,得绕半年。」
「半年太久。」李玄霄说。
「所以这是买卖。」阿罗说,「你们要快,我们要灵脉。各取所需。」
「你要我怎么信你。」
阿罗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在五丈外停住,把右手伸出来。那只手从手腕到指尖,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伤口里没有血,只有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这是十二万年前,天意封古道的时候留下的。」阿罗说,「封门的法则烧到我手上,我逃了。族人替我挡了剩下的。他们现在还在古道里,躺在祖地的冰窟里,断着脉,等着续。」
「你拿这个跟我换。」
「我不拿伤换。」阿罗说,「我拿路换。路是真的,你们走进去就知道了。」
雾在队伍后面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忽然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你推了?」
「没推。」雾说,「听出来的。他说话的时候,火是稳的。一个说谎的血魔,火会抖。」
弦华没有接话。她把拂尘丝探进裂口里,丝端悬在热气中,停了两息,收回来。
「空气里没有埋伏。」她说,「路是真的。」
李玄霄看着阿罗,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