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幅虫巢的设计图,复杂的结构在幽蓝的光线下流转,最中心的区域标注着虫母寝殿,周围环绕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巢穴,显然是为王夫们准备的。
“没想到你还会干这个……”
君主:“筑巢和守卫本来是御卫的职责,但之前他在黑洞寻找你的下落,之后这件事应该会交还他们来做。现在先拿给你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你尽管说。”
“这些是……”艾伦走近几步,指尖划过那些空白的轮廓,忽然停在边缘处,挑眉问道,“怎么没有给你安排的位置?”
“之前觉得没有必要,现在我想让你来设计,”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下颌线绷得笔直,透着成熟男人独有的硬朗与威严,“按规矩,离虫母最近的位置是第一王夫的,现在加进去,刚好合适。”
“第一王夫?”
艾伦反应过来,这个词在圣伊诺斯嘴里也经常出现,好像对雄虫很重要?
但他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
人类与虫族的观念不同,再次出现了。
在艾伦跟阿里阿德涅的心中——婚礼,是神圣的,所以就算其他雄虫不在乎,对于艾伦跟阿里阿德涅来说,那一次婚礼其实隐约已经代表着什么含义,他们俩之间虽然没有虫崽,但的的确确有了爱的结果。
那么现在的情况完全相反了,在艾伦的心中,第一王夫又没有那么重要,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些雄虫对于那个位置如此势在必得,垂涎欲滴,要死要活。
艾伦看抬手在设计图上滑动,指尖掠过离虫母寝殿最近的区域,却径直划到了最边缘的角落,在那里虚画了一个小小的轮廓。
“这里吧,适合你。”他语气平淡地说。
宙独眼里的赤红骤然变深,唇角似笑非笑:“有意思,你把我放这么远?”
他的表情明显在说没意思,很没意思。
艾伦奇怪地看他一眼:“位置而已,有地方住不就行了?”
其实他心里打得算盘清楚得很,这家伙的匹配概率是百分之百,把他放远点儿,自己的肚子也能更安全些,如果,他说如果,真到了入住王巢那一天。
宙却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抓住他的手问:“告诉我,怎样才能成为你的第一王夫,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艾伦皱起眉头,抽了抽手没抽出来,便直视着他,明明是仰视,却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那我也问你,你想要第一王夫的位置,到底是为什么?”
宙愣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祂会这么问。
这世界上有太多强大的雄虫,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能够结茧。可宙是一个例外,他生出来就是自带王茧的领主,生来便不可思议的强大,被亿亿万基因排列重组的奇迹赋予了掠夺一切的力量,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现在他最想要的不是人类的灭绝,不是联邦的宝座,只是想要成为忒修斯的第一王夫,明明……在遇见祂之间,他都对这个位置兴致缺缺。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为什么……因为我想和你生虫崽,生好多好多虫崽,虫母陛下跟第一王夫生的虫崽最多。虽然没有特殊规定,但看以往的历史记录皆是如此。想要和虫母生下更多的虫崽,就必须成为第一王夫。”
艾伦:“……”
不是吧,大哥。
你的世界里面除了生生生还有什么?
艾伦反而笑了,颇为同情地看着他:“所以……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你根本就不是爱我,而是爱的虫母这个身份。其实只要换一个虫,不管是叫艾伦还是忒修斯,还是叫其他什么名字,只要是虫母,你都会这样疯狂,对吗?”
宙的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爱?我当然爱你,所有的雄虫都爱虫母,我也一样。”
这个生下来就被教导杀戮、掠夺和繁衍的雄虫领主似乎在思考一个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接着,他发现这个问题比自己经历过的任何战争都要难以捉摸。
“别跟我说爱,我也不需要你的爱。”
艾伦的语气里带着嘲讽,甚至还有一些明晃晃的同情。
“你只有基因的本能,是一个完全被基因控制的雄虫,跟你说爱,显得有些超纲了。”
“我想告诉你,如果只是为了虫母的身份,你大可去找人类,让他们再多研发一些虫母,那样你想生多少就生多少,不必盯着我不放。”
我的第一王夫,可能是圣伊诺斯,可能是奥德修斯,也可能是你的儿子刻耳柏洛斯,拉冬,格里芬,但独独不会是你。”
宙独眼里翻涌着怒火和慌乱,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额角,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气场此刻荡然无存。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是血脉里的基因本能,还是那黑色眼眸里的倔强和明亮,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他只能死死盯着银发青年,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吞噬,生吞活剥,怎么就这么毒舌,每一个字都那么锋利。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艾伦回视着他,笑了笑,颇为挑衅,“被说中心事了?怪不得上一任虫母会想要逃跑,如果是我,我也要跑。”说句实话,也正准备跑。
跑?
不准跑……敢跑……
宙的独眼里翻涌着猩红的怒火,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
跑一次就抓回来一次,直到……直到……
怀上他的虫崽为止!!
是啊,忒修斯,为什么要跟他说爱呢?
爱,明明不重要……
重要的是,祂在他怀里,祂怀上他的虫崽,祂永远注视他,才最重要!
“你干什么……!”艾伦惊慌失措。
黑发男人如同发狂的猛兽,突然用力将青年摁在墙上,只是转眼间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彰示着自己的主权,有的雄虫喜欢拥抱,有的雄虫喜欢挑弄,还有的雄虫喜欢舔来舔去,这一个雄虫对热吻。
那一头皎洁的银发明明应该如同天边月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现在却狠狠从云端跌落在指缝间凌乱缠绕,乱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