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戈蹲到底座前,左手拧开侧面的四颗螺丝,右手缠着纱布,始终没有碰扳手。
林跃递过去的工具被他瞪了回去,只好退到一旁。
面板卸下,里面的张力机构露了出来,弹簧,齿轮和传动轴擦得干净,连接缝里找不到铁灰。
田中蹲下查看,手电筒的光落在弹簧座和调节螺杆上,随后摸向传动轴的轴承座。
他转了一圈,指腹依旧干净。
田中站起身,说了一句日语。
翻译解释道:“田中先生说,轴承座没有多余润滑脂,装配的人知道哪里该上油,哪里不能上。”
吴处长看了宋止戈一眼。
宋止戈装回面板,拧紧螺丝,退到旁边。
田中指向测试架。
“现场抽丝,现场测。”
赵小英已经坐到操作位,双手搭在踏板旁,指尖稳当。
三号机的踏板告诉徐芷柔:她的心跳比平时快,脚底却没有出汗。
“开始。”
顾同志掏出怀表,赵小英踩下踏板,茧子入水,丝头挑起,缠上卷轴。
机器运转平稳,丝线从茧子到卷轴的路径没有偏移。
田中拿出放大镜,连续观察了片刻。
赵小英换了一批茧子,接丝利索,五分钟内没有断头。
吴处长走到卷轴旁,用手指捻过新丝,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顾同志取下五段丝,逐一放上纤度秤。
二点三二,二点,二点三零,二点三四,二点三一。
最高和最低相差零点零五旦,远低于正负零点一五旦的验收标准。
田中看完数据,转头说了一串话。
翻译的表情变了:“田中先生说,他们京都本社的标准是零点一旦,你们这批丝的波动只有零点零五,比他们本土供应商还稳定。”
林跃手里的麻袋落到地上,半天没有捡起来。
“拉力测试。”吴处长转向徐芷柔。
宋止戈挂好丝线,摆出砝码盒。
田中让翻译加砝码,一块接一块,每次都等田中确认。
第九块落下,丝线绷直。
第十块加上去,丝线断裂。
“四百七十克。”翻译报出结果。
比展会数据高了二十克。
宋止戈将断口递给田中,田中用放大镜看过,向翻译说了两个字。
翻译停了一下,才道:“干净。”
断口齐整,没有散丝和毛茬。
吴处长翻开验收材料,出丝率记录,收购协议,蚕农名单和产能报告一项项核对,最后停在预计年产量三万六千匹上。
“三万六千匹?”
“保守估计。”徐芷柔答道。
吴处长合上材料,转向院里等候的三名蚕农。
周大爷站在最前面,背着手道:“我养了四十二年蚕,以前卖供销社,去年开始卖给徐记工坊,每斤多一毛。”
“质量谁管?”
周大爷指向徐芷柔:“她定标准,不合格的茧子不收,头两回有人混进二等茧,被退回去,后来没人敢糊弄。”
另外两名蚕农的回答相差不大。
吴处长将材料递给顾同志,两人到院角商量片刻,顾同志填好表格,盖上公章。
方志远拿过表格,走到徐芷柔面前。
“验收通过,徐记工坊编入省外贸出口样品目录,资质证书一周内寄到。”
赵小英仍坐在机器前,双手交握在膝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林跃捡起麻袋,直接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