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盼是盼来了,而且是父皇亲自来的,只是他笑着把那份待选名单递过来,告诉她:“你们的婚事可不能再拖了,这里头的人个个青年才俊,你这回必须选一个。”
昌阳以为父亲和以前一样,又在逗自己给自己惊喜,名单里必须选一个,那肯定是有自己想要的那个人呀!
红色的花名册一打开,第一个就是施伯亦的名字,但是已经被圈了出来,边上标记“福锦”二字。
昌阳没看懂,指着这处问父皇:“为什么写了福锦的名字。”
父皇脸上的笑意都没变,声音还是平平稳稳的,说的却是:“福锦比你大几个月,是长公主。婚事选婿,自然该她先来。施伯亦已经被她选定了。”
后来的许多年里,昌阳想起这一瞬间,都觉得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跌出去,面朝下摔进一片她看不见底的黑暗里。此后的这些年,很多次噩梦,她都梦见这种感觉,在极致幸福的时候,突然被人狠狠一推——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又尖又亮,像一根被人突然拨起硬生生扯断的弦。
“施伯亦明明是我选的人!”
“福锦是长姐,从前你不叫她阿姊,一家人也不计较这些小事,但我们不计较,你不能不尊重。长者为先,这是礼数。”皇帝的脸沉了下来。
长者为先?所以这大半年来,她拼命争取,福锦一声不吭,什么都没说,最后借着比她大几个月这个理由,抢走了她两情相悦的夫君?!
从小备受宠爱、有求必应的昌阳当然忍不了,当即闹了起来。
“她抢我驸马,我为什么还要尊敬她!”
“公主选婿本就从长及幼,她何来的抢?”
“我和施伯亦两情相悦!她有什么资格抢人!从小她就没当过我阿姊,现在想抢人了就摆阿姊的架子?她哪里配做我阿姊!”
“啪”的一声,重重的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是母妃。
“陛下从小宠你,事事让你为先,你就真忘了自己只是次女,不是长公主?”
那一巴掌打在她的左脸上,被打偏的视线清晰地打破她的不可置信。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昌阳捂着脸,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十六年来第一次挨打,打她的居然是母妃。她愣了很久,才感觉到脸上那股火辣辣的疼,接着是更多的委屈涌上来,从眼眶里满出来,压也压不住。
为什么?
为什么?
昌阳想大声质问他们,心底第一次滋生出怨恨。她恨一言不发夺人的福锦,也怨极了不帮她的母妃。怨她不仅不帮忙,还和父皇一起逼迫她,帮着外人欺负她。
怨恨冲破了她的理智,她没有遮掩自己的心情,就那么怨怒地瞪着抬着手疑似后悔心疼的母亲。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早点生出来!”
她当时只想报复,只觉得你们都说她是长,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欺负我,那我就怪你们,怪你母妃,为什么让我只是次女!
很多事之后,每每想起这一幕,她心中就充满了悔意,对母妃充满了愧疚。
可当时的她越发固执,浑身竖满了尖刺,甚至丢掉了花名册。
皇帝拂袖而去。
昌阳毫不在乎,她想到了背叛她的福锦,冲出去想找福锦对峙。
却被戚贵妃动用半宫人,硬生生将武力值不低的昌阳捆进了内殿。
在她仍然像发怒失控的小狮子一样挣扎控诉的时候,戚贵妃直接断了一碗凉茶,泼在了她的脸上。
昌阳在不可置信中,失望地看着变脸变得毫无温情的母亲。
“你蠢吗?半年多了,还看不出来皇上根本不想让你嫁到施家!”戚贵妃压低声音,劈头怒喝。
昌阳怔在当场,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