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部那边暂时不会动你的档案了。」他对秀兰说,「我去省城之前,赵德海的人说了不算。」
秀兰把筷子放在桌上。「你自己呢?」
「我自己没事,我不怕拖,我也不怕审。」他端起碗继续吃面。
吃了几口又把筷子搁下了。
「赵德海今天笑了,他笑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认识他快二十年了,这个人从来不笑。他今天笑了,说明他手里有牌,不是那个老连长,另有其人。」
孙爱莲在他旁边坐下,把搪瓷杯推过来,里面是温着的水。
她没有追问,只是坐着。
两个人并排坐着,没有说话。
程建国从书房把轮椅推出来。
「爸,你打完仗以后,山西还有没有关系好的战友现在能找得到的。」
程大柱想了想。
「有一个,姓阎,当年是连部通讯员。我那三天在什么地方,他最清楚。但是后来部队整编的时候他调走了。我打听了好些年没打听到下落。」
「姓阎。」程建国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你被找麻烦的时候,赵德海翻出来的其中一份旧材料是山西军区寄来的。我今天去档案室一趟,查查这个人的底。范景林帮我弄到了老档案柜的旧索引,编号跟矿区档案不连号。我自己找。」
秀兰替他把大衣披上。
两个人出了院门。
天黑着,秀兰推着轮椅往机关楼方向走。
东侧门的坡道上碎石子还在,她用力推,轮子碾过去的时候顿了一下。
程建国把胳膊撑在扶手上帮她稳了一把。
档案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秀兰推开门,铁皮柜在暗处立着,老范提前把灯打开了。
程建国把轮椅停在角落的一个灰扑扑的矮柜前面。柜门上的红漆编号已经掉光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档案袋,牛皮纸的,边角磨破了,封口上拴着麻绳。
麻绳一拽就断了。
封口翻过来,里面夹着的纸页薄薄地撒在他腿上。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头停住了。
纸页上印着红头。
标题是连队人员登记表。
表格最后一行写着一个名字:阎庆国。
职务:通讯员。
备注栏里用钢笔写着调离两个字。
程建国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档案袋翻过来,在背面的空白处找到了另一行钢笔字:
一九六五年三月借调至邻省省城。
具体单位名称被墨水洇了半边,只看得见师范两个字,后面的水渍盖住了一个半字。
秀兰站在他身后,手搭在轮椅把手上。
「师范。」她说,「你爸要找的那个人在师范学校。省城的还是邻省的,还得找。」
程建国合上档案袋,放在自己膝盖上,拉过毯子盖住。
秀兰推着他从走廊另一头偏门拐出去,没有走正楼梯。
回到家的时候老范正站在院门口等。
他脸上全是汗,眼镜片上糊了一层白雾。
「赵德海派驻省厅的人把那张排水图从档案室截走了。」他喘着气,「他截走的只是复印件。但他拿到那张图说明他知道你在查什么。他怕了。」
程建国把档案袋从毯子底下拿了出来。
「让他怕。我手里这张连队登记表,登记的是连部通讯员。赵德海以为他翻老账能翻出什么花来,他没想到老账里还留着一根线。」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秀兰站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