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姿来不及多想,因为已经有两个刺客追来了。
她背着齐王逃入林中,最后将昏迷的齐王放到树上,自己跳到树下,抽出刺客的刀。
树上的陆承明缓缓睁开眼。
冷刀寒芒在月色下闪过一丝厉亮的光,映衬着李千姿冷冽的眉眼。
当李千姿脱下那层繁琐束缚的长裙,握起弓箭长刀时,独属于李千姿的锋芒才开始真正展现,五台山的月光将她的发丝映衬出几丝莹亮,这一刻,山川月亮都无声的看着她,一个强大又瑰丽的女人。
当她的目光直视敌人,当她的手握紧刀枪,哪怕是她的敌人,也会为她惊异赞叹。
没有人能不爱李千姿。怒吼声隔着一层门板冒出来,被削弱了不少,但依旧能听出来是个男人。
“朕!迟早会杀了你!”
陆明山如此吼道。李千姿知道前因后果,并不害怕,但仁寿宫的太后却被吓的起不来身,躺在榻上病了一场,全靠着御医煮了一壶人参来吊命。
太后很老了,她是真的快死了。
她躺在榻上的时候,用那双浑浊的眼眸看着头顶上的帘帐,脑子浑浑噩噩的想了很多,越想越害怕。
谁要害她的儿子?
她的脑子想来想去,最后冒出来了齐王的名字。
一定是齐王一定是齐王是齐王齐王齐王齐王!
齐王喝了她那么多药还没死,肯定是已经知道她下毒了,这次也一定是齐王下的药。
齐王不死,但她快死了!
她必须尽快杀掉齐王,为她的儿子铺路,既然毒不死,那就换一个法子。
“传本宫懿旨。”太后道:“为公主选夫。”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儿子铺路,哪怕是利用她自己的女儿。
但太后浑然不知,她心心念念的儿子根本就不在皇城里。
她的孩儿,在千里之外的三灵山村庄的——地窖中。
地窖上面的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但最终还是没敢打开地窖的门,而是偷偷回到之前在山间找到的隐蔽处,准备给王爷写信。
他们现在已经能够八成确认这地底下的是皇帝了,眼下皇帝被人关在地窖里,他们是要默不作声,还是要上去营救?
默不作声皇上可能会死,若营救,他们会给王爷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他们不敢妄动,皇帝为什么在这里,背后是谁的手笔,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故而需先向王爷禀报。
两人一路奔向树林中,正在写书信时,远处突有两道利箭射来。
银甲躲避不及,当场负伤,这箭上应当还涂抹着剧毒,因为银甲刚将箭拔下来、想起身时,脑海中就一片眩晕,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噗通”一声就倒了。
紫刃转身抽刀的瞬间,芝兰已蒙面而至,手持一把利刃,奔着紫刃的脑袋就砍下来了。
芝兰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要确定这两个人发现了文康帝,那就要送他们俩下黄泉。
两人在树林中短兵相接,刀剑在月光下舞成一团,林中飞鸟受惊、匆忙扎入云层,李千姿藏在裙摆下的锋芒与陆承明隐在病躯下的爪牙,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终于迎来了第一战。
李千姿如往常一般,洗漱沐浴之后躺在榻上就睡着了,一旁的宁月反倒睡不着。
她抱着被子滚,夹着被子滚,裹着被子滚,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最后只能趴在床边,撑着脑袋往帘帐外面看。
帘帐外是安静的厢房,厢房不曾关窗,躺在榻上,能看见外面一线昏暗的景色。
她望着那片昏暗暗的景色,脑子里闪过太后的话。
是,他在这皇宫所见之人,都是蝇营狗苟之辈,每一个都为了权势蒙上了自己的眼,但李千姿不一样。
她是先帝去世之后,唯一一个,真正的正视他的付出、怜爱他的牺牲、甚至是唯一一个能共情边疆疾苦、肯为了百姓而议和的人。
有些时候,那些肯包容、服软的人,比一头热血冲到底的人更勇敢。因为前者要遭受更多的非议与质疑。
所以他很想再看看李千姿。
他慢慢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废掉的腿,喃喃自问:“若她知道太后要杀我——”
李千姿,你会站在谁那一边呢?
是你血缘上的姑母,还是你口口声声敬佩的将军?
是,他曾经是将军,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但太后却还是太后,在一个没有什么用的废人与大权在握的亲姑母之间,你真的会因为你心中的正义而选择我吗?
他还真废不了李千姿,因为李千姿上头有太后,下面有骁勇善战的父兄,李家武将几乎占了晋国半壁江山,否则李千姿也不会事事都要骑到他头上来。
他一个皇帝,竟然做的这么憋屈!
帝后争吵间,谁都不让着谁,最后以文康帝怒吼了一句“朕迟早会废了你”而结束。
吵也没吵赢李千姿,文康帝狠踹了木门一脚,气势汹汹的走了。
李千姿则站起身来,走到窗口往外看。
廊曲枝头落影,浮光碎金斑驳,她抬眸望过去,正看见文康帝离开的背影。